近年来,美容美发、餐饮、健身培训等领域预付式消费快速扩张,消费者通过办卡、购买套餐获取折扣与便利,但随之而来的退卡难、服务“缩水”、合同条款失衡以及“闭店逃债”等现象,也成为影响消费信心和市场秩序的突出问题。
围绕这一民生痛点,北京市政协委员、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执行副主任田晶鑫在调研中指出,预付式消费乱象并非个别商户的偶发行为,而是商业模式、信息不对称与监管执行之间的缝隙叠加所致,需要以制度、技术和司法协同治理。
问题层面,预付式消费的风险呈现“多形态”特征。
一些商家以“低价大额折扣”“限时升级”“中奖赠送项目”等方式引导消费者预付,甚至通过收取高额保证金变相融资;在履约阶段,承诺服务与实际不符、项目随意变更、强制加价等现象时有发生;一旦经营不善或恶意退出,消费者往往面临证据不足、主体更换、资金难追等困难,维权成本高、周期长,形成“办卡容易退费难”的普遍感受。
原因分析上,田晶鑫认为,一方面,部分行业发卡门槛偏低,商户资质、资金实力与风险处置能力不匹配,预付资金缺乏有效隔离与约束;另一方面,不法经营者利用信息差,通过模糊收费规则、夸大宣传、隐藏真实消费记录等方式转嫁风险。
与此同时,预付业务往往发生在多主体场景:商户、平台、银行、物业与商场管理方各自掌握一部分信息,但缺少统一归集与动态评估机制,导致风险“前端难识别、事后难处置”。
尽管北京自2022年起实施《北京市单用途预付卡管理条例》,但在细则执行、数据联通、场景监管等方面仍需进一步推动落地见效。
影响方面,预付式消费乱象不仅直接造成消费者经济损失,更会削弱公众对服务消费的信任,冲击行业正常竞争秩序。
对合规经营者而言,恶性低价与“先收后跑”破坏公平环境,形成“劣币驱逐良币”;对社会治理而言,退费纠纷集中爆发易引发群体性投诉,增加行政、司法资源负担,也可能放大消费市场的谨慎情绪,不利于服务消费潜力释放。
对策层面,田晶鑫提出从制度落地、监管升级、社会共治和维权提效四方面系统治理。
其一,聚焦立法落地,在现有条例框架下加快配套细则出台,对采用预付模式的商家设置更严格的准入条件,并引入风险准备金等机制,推动在商户闭店或无法履约时实现先行赔付,提升资金安全与处置效率。
其二,完善监管方式,建设全市统一的预付式消费智慧监管平台,推动银行存款、企业登记、投诉举报等数据汇聚,运用数据模型开展动态风险评估与自动预警,将监管从“事后处置”前移到“事前识别、事中干预”。
其三,推动社会共治,明确大型商业综合体、购物中心等出租方的审核与监督责任,要求其对承租商户开展预付业务的资质进行核验并报备,把“场所管理责任”嵌入预付业务链条。
实践中,一些商场通过提高准入、加强日常管理,已在一定程度上提升消费者权益保障水平。
其四,优化维权路径,通过推广合同示范文本压缩霸王条款空间,并建立行政调解与司法小额诉讼快审衔接机制,探索快立快审快执的“绿色通道”,降低消费者维权门槛;同时研究设立市级消费者权益保护基金,对符合条件的受损消费者提供先行垫付,缓解“赢了官司拿不到钱”的现实困境。
值得关注的是,司法机关对预付式消费风险的回应正在加强。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工作报告通报了北京首例针对预付式经营企业“闭店逃债”行为以合同诈骗罪提起公诉并获判的案例:相关人员在无资质经营、经营不善情况下通过变更法定代表人意图逃避责任,仍指使人员诱骗家长续费并转移资金,最终被追究刑事责任并实现损失追回。
北京市法院系统也在裁判规则层面作出示范,通过典型预付卡退费案件,强调经营者作为交易资料持有方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以裁判方式破解消费者取证难、对账难问题,推动形成更可预期的交易规则。
前景判断上,治理预付式消费乱象的关键在于把“资金安全、信息透明、主体可追责、退出有兜底”落到可操作的制度和流程中。
随着条例细则完善、智慧监管平台建设推进以及刑事追责和民事裁判规则不断明晰,预付式消费有望从“高风险促销工具”逐步回归“合规信用服务”。
同时也要看到,行业生态的修复需要时间,尤其在服务消费快速增长、商户经营压力变化的背景下,风险点可能呈现阶段性、跨行业转移特征,监管与治理能力必须同步迭代。
预付消费乱象治理既是维护市场秩序的攻坚战,更是优化营商环境的持久战。
从立法完善到技术赋能,从司法创新到公众教育,唯有构建政府主导、企业自律、社会监督的多元共治格局,方能真正筑牢消费者权益保护的防火墙,为新型消费模式健康发展保驾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