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区里的矮老头,突然踱步过来跟我聊天。他把自己打扮得很精致,戴着鸭舌帽,手背上

一位小区里的矮老头,突然踱步过来跟我聊天。他把自己打扮得很精致,戴着鸭舌帽,手背上还戴了一枚大大的方形金戒指。他问我会剪枝吗?我承认自己是瞎剪的。老头立刻拿起剪刀示范起来,左手掐准根,右手咔嚓一剪,粗枝就应声而落。他毫不留情地给枝条判了退休与留用,把老枝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三根壮条。老头说留新去老就像养孩子,根的精力有限,孩子多了就会饿着。我听了一愣一愣的,原来剪枝也是微观经济学。老头手背上突然冒出一条血口子,我劝他收工,他却摆摆手说不碍事。血在伤口上像浓稠的浆糊流出来,戒指在血膜上跳舞。我觉得他不仅是园艺师,还是隐居的哲学家。 老头围着樱桃树转了三圈,再剪了三刀。原本张牙舞爪的枝桠被疏删得很干净,阳光立刻能走进树心里。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樱桃树从怪兽变成了仕女。老头说要花又要果就像给人梳头一样。他背着手开始考我认树,我答得七零八落。最后他摇头说我没有一棵好树。 那一天我学会了两件事:一是剪枝要到根上,二是人生也要到根上。老头用流血的手背在春天里盖章,把植物课、自然课和人生课都写进了年轮里。至于那枚方形大戒指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我都忘了问价。我只记得它的闪光里藏着一种叫做经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