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复杂事务与高压环境中保持稳定心态、有效执行与清廉作风,是基层治理与干部成长中常见的难题。工作层面,乡镇与一线单位往往要面对群众诉求多样、上级任务密集、跨部门协调频繁等现实;作风层面,资金物资、接待交往、人情往来等环节风险点多;心理层面——长期“急、难、烦”叠加——容易引发烦躁、怨尤与决策失衡。如何在琐碎中稳住节奏、在压力下守住底线,成为不少干部必须回答的“必修课”。 原因——历史文本提供了另一种观察视角。清同治二年(1863年),曾国藩致信九弟曾国荃。彼时曾国荃率军围困南京,战事受挫与人员伤亡叠加,后勤钱粮、人事协同等矛盾交织,情绪波动明显。曾国藩并未细谈战术,而是抓住更根本的问题:心浮气躁带来的“失分寸”。他在家书中写道:“事已如此,只好硬心狠肠,付之不问,而一意料理军务。补救一分,即算一分”,意在提醒:挫败面前若沉溺情绪与怨尤,不仅无助于解决问题,还会消耗组织资源与个人判断力。同时,他提出“居官以耐烦为第一要义”,并将“耐烦”视作勤政、处世、廉洁与谦抑的共同基础:不耐烦,容易在小事上急躁,在小节上动怒,在利益往来上图一时便捷,从而埋下隐患。 影响——从治理实践看,“不耐烦”的危害往往带来连锁反应:其一,工作推进容易陷入“急于求成—反复返工—情绪更躁”的循环,事务越积越多,治理效能被内耗吞噬。其二,协调关系容易从“就事论事”滑向“情绪主导”,沟通成本上升、协同走样,甚至影响群众感受与政府公信力。其三,廉政风险常起于小处:在银钱取予、人情应酬、礼尚往来中,烦躁与侥幸会放大对规则边界的忽视,形成“以为无妨”的破口。其四,个人成长上,长期焦虑与愤怒会削弱学习与复盘能力,使干部在关键节点出现判断偏差,错失发展机遇。 对策——结合家书要义与现代治理要求,可从“稳心、稳事、稳纪”三个维度形成更可操作的路径。 一是以“先稳心神”保证决策质量。面对突发矛盾与阶段性挫折,可建立简单有效的情绪隔离办法:先把问题拆解,列出可执行清单,优先处置“影响面大、可控性强”的事项,做到“补救一分,即算一分”。在日常节奏上,减少被动应付,形成固定复盘与预案更新机制,把焦虑从“不可控的未来”拉回“可控的当下”。 二是以“勤劳为体、恬淡出之”提升执行韧性。曾国藩以农夫力穑、商人趋利、篙工上滩作比,强调在职责范围内持续投入;同时提出“豁达冲融气象”,要求把得失看开、把责任扛住。对应到现实工作,就是既要把台账、流程、反馈闭环做到位,也要避免把一时评价与短期波动等同于全部价值,用长期主义对冲短期波动。 三是以“能立能达、不怨不尤”优化处事方法。“立”强调能力与定力,遇到难事先顶住、先把基本盘守住;“达”强调方式与分寸,讲方法、讲沟通、讲协同,用规则和程序促成合力。“不怨不尤”不是回避矛盾,而是把精力放在解决问题上,减少情绪化表达带来的二次伤害。 四是以“耐烦”夯实廉洁与谦抑的底座。家书中提醒“不妄取分毫”“不多赠亲族”,并将“廉与谦”与耐烦相连,强调耐得住琐碎、受得住委屈、守得住边界,才能在利益与应酬面前保持清醒。放到当下,应把制度执行置于人情之上:在财务报销、物资采购、接待用餐、礼品往来等高频环节严格按规办理;在干部交往中保持“有分寸的正常往来”,以公开透明减少误解与风险。 前景——随着基层治理任务更综合、群众需求更多元,干部所承受的压力结构也在变化:既要抓发展、保民生,又要防风险、守底线。应对这种复杂性,单靠“冲劲”不够,更需要“耐烦”的治理韧性:在细小处见作风,在重复中见能力,在压力下见定力。把“耐烦”转化为制度化的工作方法与可持续的心理调适机制,有助于提升基层执行效能,减少非必要摩擦,深入夯实廉洁从政与务实为民基础。
从晚清军帐到新时代基层治理现场,“耐烦”的价值跨越160年仍有现实指向,说明了传统治理智慧的持久生命力。在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过程中,如何将这类文化资源转化为可落实的方法,培育干部在复杂局面中保持定力与分寸,仍是干部队伍建设的重要课题。正如这封家书所启示:真正的成长,往往始于对琐碎困境的超越与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