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对武将真没什么盼头。“重文轻武”这国策,把武将牢牢锁在文官脚下,哪怕林冲像条疯狗一样在战场上拼命立功,也得被高俅那老贼死死踩在脚下。高俅原本就是个街头混混,靠着一脚臭球坐上了高太尉的位子,掌握了天下兵马大权。林冲就算把脖子上的命换给朝廷,也翻不出高俅手掌心那巴掌大的天。朝廷不给活路也就罢了,高俅更是容不下他这颗眼中钉——走到哪儿都躲不开权势的阴影,这才是林冲不敢动手、也翻不了身的现实。 高衙内那两次调戏林娘子,哪里是为了快活?分明是在明目张胆地告诉林冲,权力这东西是能明码标价的。第一次他敢动手是因为还不认识底细,第二次、第三次还是这么死皮赖脸地往上凑,原因其实很简单:林冲不敢得罪他。杀一个流氓这种事林冲能干得漂漂亮亮,可他愣是硬生生忍住了——不是他心善,是他心里怕;不是他舍不得人命,是他舍不得得罪高俅。只要还在体制里混饭吃,高太尉一句话就能把他送进十八层地狱。“委曲求全”这四个字,在这种压力下早变成了活下去的本能。 再怎么忍也有极限的时候。鲁智深那次一怒之下拍马狂奔,《水浒传》里刮起的尘土里,其实藏着林冲内心快要崩溃的倒计时。早年鲁智深带着一帮泼皮想替他出头时,林冲拦住了鲁智深不让动手;后来野猪林里鲁智深拼命相救,林冲到了沧州却反手就把他的行踪卖给了公差。当“忍”变成了习惯,当“告密”变成了保命手段的时候,兄弟情义也就彻底断了。鲁智深见他这副德行冷了心再也不管他了;要是换成武松想杀高俅这种事,梁山聚义厅里会有一大帮好汉抢着帮忙,可林冲只能闷头坐在角落里——不是没人愿意帮他,而是他自己先把心门关上了。 最后逼得他不得不退进了一条绝路。当所有升官发财的路都被权势给堵死的时候,“忍”也换不来安生日子了。林冲只好在雪夜里上了梁山——表面上看是被逼无奈做了土匪头子,实际上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高俅不滚蛋他就永远翻不了身做不成正经人。那一刻他不是选择了用暴力解决问题,而是选择了不被别人的暴力给吞了;也不是选择了去反抗压迫他的人,而是选择了不让自己被活活压死。“官”这条路早就走到了黑窟窿的尽头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转身去那条更黑的路上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