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工业基础削弱,“提前去工业化”特征明显 回顾巴西经济史,其工业化起步较早。20世纪中叶,巴西依托人口规模、资源禀赋和较为齐全的工业门类,汽车、钢铁、水泥、航空、造船等领域形成产业能力,带动就业与城市化。战后至上世纪70年代末,巴西经济曾保持较快增速,一度被称为“巴西奇迹”。然而进入80年代后,巴西经济结构持续变化:制造业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明显下行,工业扩张动能减弱,产业链配套能力下降。近年来有关指标显示,制造业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较历史高位大幅回落,出现尚未完成发展阶段便产业“空心化”的典型特征。 原因——外债扩张叠加政策取向偏移,资源繁荣引发结构失衡 一是外债扩张在外部利率变化中放大脆弱性。上世纪70年代国际能源价格剧烈波动,巴西为维持增长选择以外债支持投资与扩张,并寄望未来出口收入覆盖偿债成本。此后国际金融环境变化,美元利率上行、融资成本抬升,债务负担迅速加重,偿债支出挤压了国内投资与产业升级资金,经济由“扩张”转入“被动修复”。 二是贸易与金融自由化过程中,高利率与汇率高估削弱制造业竞争力。为稳定宏观经济、吸引资本流入,巴西长期维持偏紧货币环境和较高利率,短期资本流入推升本币,导致汇率长期偏强。汇率高估使进口产品更具价格优势,挤压本土制造业市场;同时抬高国内生产成本与出口价格,企业利润空间收窄,投资意愿与技术更新能力随之下降,产业升级动力不足。 三是大宗商品繁荣带来“荷兰病”效应,资源部门挤出制造业。巴西农产品与矿产等大宗商品出口强劲,带来外汇收入并推升本币购买力。资源与农产品部门回报更高,资本与劳动力向相关领域集中,制造业承受成本上升与订单外流的双重压力,产业结构逐步向初级产品与部分服务业倾斜,制造业的长期积累被削弱。 影响——就业吸纳能力下降,社会成本上升,宏观政策回旋空间收窄 首先,稳定就业的“蓄水池”功能受损。巴西人口规模大,中低技能劳动力占比高,制造业对这类劳动力吸纳更强。制造业收缩后,就业岗位增长跟不上人口与劳动力供给,失业与非正规就业压力上升,劳动者收入波动加大,社会分配矛盾更易显现。 其次,经济抗冲击能力下降。制造业链条一旦断裂,重建需要长期资本、技术与供应链配套,短期难以恢复。外部环境变化(如国际利率上行、资本流动逆转、贸易条件波动)时,缺少实体产业支撑的经济更容易出现增长乏力,并叠加财政金融压力,宏观调控工具的效果也会受限。 再次,资源富足并不必然转化为民生改善。巴西在粮食与农牧产品出口上长期位居世界前列,但国内仍存在一定规模的贫困人口与粮食不安全现象。背后既有收入分配与就业结构问题,也与产业链附加值偏低、国内市场购买力不足等因素相关,反映出“出口强—内需弱”的结构性矛盾。 对策——重建实体经济竞争力,关键在制度与政策协同发力 业内观点认为,遏制“提前去工业化”需综合施策:其一,稳定宏观政策预期,避免高利率与汇率长期偏强对制造业形成持续挤压,在抑制通胀、稳定金融的同时,为长期产业投资留出空间。其二,增强产业政策的连续性与针对性,围绕关键制造环节、装备与技术密集领域加大投入,推动本土供应链恢复与升级,培育带动就业的产业集群。其三,推动资源型出口收益更多转化为产业升级资金,通过基础设施、教育培训与科技创新提高全要素生产率,降低对初级产品价格周期的依赖。其四,完善社会保障与就业培训体系,提高劳动者技能匹配度,使服务业发展与制造业升级形成互补,而非替代。 前景——全球产业链重塑背景下,制造业韧性将成为竞争焦点 当前全球经济不确定性上升,产业链供应链重构加快,主要经济体普遍强调制造业韧性与关键产业安全。在该背景下,巴西若要提升增长质量与社会稳定性,需要在保持资源优势的同时,推动制造业回升与产业多元化,增强抵御外部冲击的能力。对其他国家而言,巴西的经历提示:服务业和金融业可提升效率与活力,但若实体经济基础被削弱,增长的稳定性与共享性将面临更大挑战。
巴西的曲折历程提示人们:产业升级不等于“脱实向虚”,制造业也并非可有可无;一个经济体的韧性,既来自市场活力,也来自完整、可迭代的实体产业体系。把握工业化进程的节奏,守住制造业该“压舱石”,在开放中增强自主能力,才能在外部风浪中保持航向稳定,并让发展成果更公平地惠及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