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在读到“教育就像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时,忍不住哽咽着停下来。她是自愿把每周两个小时的公交时间用来给郊区三年级的孩子们补英语课的人之一。她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老卢”,因为她把这句书上的话抄在便签上贴在了书桌前,“只要这样的传递和唤醒不停止,我们就不会告别卢安克”。 那位曾在中国广西大山里待了十年的德国人现在回到了北京。尽管他早就从德国来到中国,甚至连中文都不会说,却靠着一股执拗劲儿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他没有户口也没有教师资格证,甚至连“外国专家”的身份也主动扔掉了。为了兑现曼德拉所说的“如果自己做了就等于给别人树立榜样”,他用了整整十年时间去践行。 卢安克起初在广西的大山里过得很艰难。柴静去采访他时,看到桌上堆着孩子们用铅笔写的“老卢,谢谢你”。这位记者回忆起那一刻的心跳声,比她在汶川地震后踏进废墟时还要剧烈。就是那次破例的采访,让“不抽烟、不喝酒、不谈恋爱、没有教师资格证却支教十多年”的卢安克被全国看见了。 柴静把采访整理成文字发到了博客上。短短几周时间,留言和转发就破了万条。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关注,老卢只回了一句:“别停,让更多人去山里。”他在心里默默念着曼德拉的话:如果把自己觉得该做的事藏起来,那就没人能做;如果公开去做并让大家看到,那就会有更多人跟着做。 如今那个留着长胡子、不怎么说话的卢安克已经离开了广西回到北京。孩子们的信还是不断寄到北京,老卢偶尔会回信说:“山还在,树继续长。” 那些被“一棵树”摇动过的灵魂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有人辞职去支教,有人把公司搬到山区给老师发工资,有人把朗读会开进荒废的校舍。教育从未停止过,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进行。 因为读书,来自不同城市、不同年龄和职业的人聚到了一起。他们投票选书目、认领章节合录音频;他们线下喝两块钱的柠檬茶讨论声音大小;有人把朗读寄给远方的朋友,有人剪成短视频发给正在上学的弟弟妹妹。“我们松散没章程却被同一条绳子系在一起”,有姑娘这样形容。 那个名叫May的朗读者说:“老卢说自己‘无能’,其实他最擅长把‘无能’翻译成‘行动’。”只要有人愿意开口读一段,就会有人侧耳倾听。于是卢安克不会被人忘记了,因为树与云、灵魂与灵魂早已无限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