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元旦前，东北老家那沙发就像快散架了似的，人一坐进去，整个身子都陷进去半截。我爸弓着背，颤巍巍地往沙发上铺了一层新买的塑料膜，哗啦哗啦响。我看不过去，直接开车去了镇上家具城，挑了个软硬适中的新沙发，让人当天就送到了家里。 我爸站在门口看着工人们把旧沙发抬出去，手扶着门框没说话。等新沙发摆好后，屋里亮堂了不少。我招呼他：“爸，你试试这个新沙发。”他小心翼翼地挨着边坐下，轻轻颠了颠身子。他看着空出来的那块地板印子，说：“搞这一出多余，还得重新买家具。”我心里的那点得意一下子就没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就我们爷俩。他喝了点酒话才多起来，“你爷爷走的那年也是这样。”家里的老式木头床头都快散架了，“我要换他不让，说睡着踏实。”后来他动不了躺在床上的时候，“眼睛总是望着那床头。”我爷爷不想让别人动他的东西，“他舍不得的不是破木头而是能说了算的日子。”我爸说，“现在我也像你爷爷那样，觉得这沙发在这儿我还是能当家的人。” 我以前嫌弃这个家土又压抑、东西旧了不舍得扔、话憋着不说。这次回来本来是想用我的方式拯救一下，结果却是错的。“我以为给你新的其实是夺走了你旧的。” 这时候我才懂了，“情感藏在那层油渍的沙发罩下面、藏在他摩挲了一辈子的木头纹理里、藏在他坚持的、在我看来毫无道理的固执里。” 那天晚上我给他盛了碗汤递过去，“明天把塑料膜撕了吧。”他接过碗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