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了中年,总算是为自己找着了个能安下心的窝。虽然地方不大,也就是十八米宽、十二米深,一层楼高,谦逊地趴在地平线上,却把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稳稳撑了起来。这个小院让我想起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那种住居理想。我用脚一步步量过,才知道这长宽十八米乘十二米的数字,其实就是丈量幸福的尺子。从东头走到西头有十八步远,太阳穿堂而过;从南边走到北边有十二步远,风在这儿自由穿行。中间围出的那块地方不大不小,刚好盛得下一家人笑闹,也正好装得下我一个人发呆。 正房在中间,看着就端端正正的,是家里的顶梁柱。大落地窗把阳光透进来,屋里亮堂堂的。我好像能看见冬天爸妈坐在这儿晒太阳聊天,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东厢房是留给孩子的,他在那儿可以追着星星月亮跑,累了也能在小床上安安稳稳地睡觉。西厢房是我跟爱人的地盘,有个雅致的书房对着院子,看书累了抬头就能看见满院的绿和天光。 我最在意的是中间这块院子。我不想弄得太花里胡哨,青石板铺条小路通往各个屋子就行。剩下的地方留给泥土用,种上一棵有点年头的桂花树,再划出一小块地让老妈种她爱吃的菜。春天看新芽冒出来;夏天在树下摇着扇子乘凉;秋天满院都是香香的;冬天就等着雪下来,看它怎么把这院子勾成一幅水墨画。 以前总想住高楼大厦,觉得那才代表成功和视野。现在明白了心要是没个落脚处,到哪都是流浪。人到了中年就想图个踏实安稳。这个小院把那些没必要的担子都卸掉了,让我不用再累得气喘吁吁地往上爬。推开门就是柴米油盐;关上门就是世外桃源。亲戚朋友来了在院子里摆桌子喝茶聊天,那种亲近自在感是再豪华的客厅都比不上的。 二零二六年世界还在往前跑得飞快的时候我很庆幸能给自己建这么个院子。它像一艘旧船稳稳地停在时光里暖和坚固地载着我和我的世界。外面再大的风浪回来这里心就一下子安定下来了。这就是我最新也是最后一个作品——一个叫“家”的院子。十八米宽、十二米深、一层高却装得下我后半辈子所有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