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常把阅读当回事,好词好句也爱往外掏,可总忘了把花当成另外一种文字来欣赏。与其天天捧着书,不如每天给自己留点空儿,花上十分钟去“读”一朵花。让四季的芬芳替那些书本里的文字作个注脚,让文学里的节奏给花期押韵。 每种花其实都像不同的文体。像江边那棵垂下来的树花,还有黄四娘家满径的那种,枝叶交错的都是情节,片片花瓣都像在摆人设。它们直接把天空当背景,把风吹得轻飘飘的当配角,用满身的美丽讲一段大家都知道的故事。草花就不一样了,它们长得矮、长得精、开得艳还聚在一起,这四个字就能把它们的灵魂全说了。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小妖精,用最短的篇幅写最惊艳的文章,就像一首短诗——空的地方不多,但每一句都直戳人心。 爬藤花走哪儿开到哪儿,看着挺随意其实心里有数。一堵墙或者一架棚子都是它们随手写出来的字;等一个季节开完再回头看,才发现每一笔都能发出响声。水生花最像舞台上的高光时刻。昙花为了等观众守那三一律——一时间、一个地点、一件事——使劲开放。花瓣在丝缎一样的萼片里突然爆开,像是古典戏剧里敲响的那一下锣声,把那种“出生就注定死亡”的感觉演得比台词还动人。 仙人掌花长得高还满身刺但偏偏要立起来看,像一声雷先把人吓一跳。好的仙人掌花好看得要命,却也在提醒读者:锋芒背后往往藏着让人直戳心窝的话。 夜来香的味道野得能把人的心思都打破,含笑和白兰的香味更直白得让人坦荡,茉莉清淡得能泡茶喝,水仙像明矾那样把一池水变得清澈透亮。香味这东西虚虚实实分不清楚,却最能把记忆和欲望勾连在一起。 栀子和木兰要等到天气暖和了才开始香,就像好文章总在最舒服的季节才会发酵出来;你正陶醉的时候它们却悄悄结束了,让人只能留下“下次一定早点来”的遗憾。 孩子把同学谢婉贞比作荷花——说她一个夏天都新鲜漂亮;小伙子自个儿把自己当香花——说话的口气里全是屈原那种浪漫劲儿。 去美国的路上看到荒地边上的野牛旁边有个蓝水手的野花在黄昏里被认了出来——其实知不知道名字都没关系了,就是给漂泊的心找了个能挂住的地方。 国外虽然见不到人,但知道一种花年年岁岁安稳地开着就很开心——虽然没碰面也有天涯一起的感觉。 校园菜地里长出来的小野菊被老师说成是杂草给拔了。多年后想起那丛被剥夺生存权的小花才明白偶尔冒出来的颜色比按部就班的整齐更可贵。 爆仗花、一丈红、雪花、浪花……这些名字本身就先声夺人让普通的事儿有了武侠或者史诗的气势。 别管纸花和塑胶花的假模假样了,干花像木乃伊死不死的也没真活过。我就爱鲜花因为明天就要没了所以今天得用“来不及”的劲头去爱它。 玻璃花因为再也做不出来才珍贵——哈佛陈列室里父子俩做的那批作品死后失传了那一屋子透明花瓣像是替人类保存了一段泄露天机的秘密。 生命不该被提前定好价钱限时开放罐头花最先让人觉得腻味就是因为成功被文明变成了干蜡;只有野外那种不讲道理的怒放才配得上“惊喜”这两个字。 去海边本来是想看海结果石缝里冷不丁长出一株百合;计划打乱了心里却亮堂了——惊喜就是那种不按剧本出来的台词。 我心里理想的花是能把人喊醒的栀子是能把雨逼走的杏花是市价标不出来的“野”。让它们在莽莽大地上吼一嗓子代替四季写点没经过世事打磨的注脚也让文学和花一起成为对抗平淡世界的秘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