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红楼梦》，人们常把“原著”这一荣誉给了曹雪芹和高鹗。其实早在1791年乾隆五十六年，文化书商程伟元就抢在前头搞出了第一版木刻活字印刷本。他这人挺有意思，考古学家在辽阳寿屏上见过他画的水墨双松图，笔法挺不错。虽说他嗜书如命，跑遍了江南藏书楼和古玩摊才凑齐了一堆破烂底本，但这底子实在惨不忍睹。他硬是咬牙掏钱印了出来，给这本“满纸荒唐言”一个机会。不过这本“程甲本”由于赶工太急，错字多得让人抓瞎。到了第二年1792年，他就跟高鹗一起又校了一次，推出了“程乙本”。这一回好了，书里终于有了一百二十回的样子。 当年的小说家大多不敢在书里写真名，因为干这行太不被正史瞧得起了。《汉书·艺文志》就把小说家排到了最末流。像《金瓶梅》的兰陵笑笑生是谁、《三国演义》到底是不是罗贯中、《水浒传》是施耐庵还是罗贯中写的，这些作者之谜到现在都没解开。曹雪芹也是这个情况，他不署名让书在亲友间悄悄流传。《红楼梦》刚出来的时候也是一样低调得像条被挤在石缝里的清泉。 可惜抄本再好也有短处，篇幅总是残缺不全。今天咱们能看到的《红楼梦》早就不是当初的样子了，最关键的后三十回早就弄丢了。一部长篇小说要是没有结尾，那就像半截没盖好的楼一样。曹雪芹留给后人的其实是部“有头无尾”的草稿，这让好多读者都觉得难受。 人民文学出版社沿用了程伟元和高鹗留下的规矩，封面就写着“曹雪芹著，无名氏续”。这个无名氏到底是谁？谁也不知道。但一百二十回的刻本一出世，就像星星之火一样烧遍了民间。刻本量大又便宜，让这部曾经的“地下文学”一下子有了好多读者。 刻本跟抄本比起来有两大绝招：第一是量大，木刻活字一次就能印出上千本；第二是完整，中国人喜欢看有头有尾的故事。书没写完大家肯定看不完就扔一边了。程伟元和高鹗用这两大招数把《红楼梦》推到了市场上，也推向了老百姓家。哪怕后四十回的文笔跟前八十回有点不太一样，但好歹把情节给补圆了。 从前《红楼梦》只能在书肆和茶馆里偷偷摸摸地流传；现在它冲破了“末流”的牢笼，变成了全民都爱聊的话题。抄本是暗流，刻本是洪涛；这两股力量合在一起才把曹雪芹和《红楼梦》推到了今天这么高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