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数据改善与现实困境并存,稳定基础仍不牢固。2021年8月阿富汗政局突变后,外界普遍认为其政权难以维系。四年过去,阿富汗在宏观层面出现一些“逆势指标”:财政收入有所增长,通胀压力阶段性缓解,汇率保持相对坚挺,经济在低位徘徊中实现有限修复。同时,社会层面的困难并未明显缓解,就业不足、公共服务薄弱、基础设施投资匮乏等问题依然突出。宏观数据与民生体感的落差,折射出其治理模式的结构性矛盾:财政看似更“平衡”,发展却仍未真正启动。 原因——收入端靠“集中征收+援助流入”,支出端重安全轻发展。 一是税费征收趋于集中,边贸与海关成为财政支柱。塔利班上台后加强对口岸、交通要道和关卡的控制,压缩地方势力“私设关卡、重复收费”的空间,将分散的通行费、关税及涉及的税目更多纳入统一征收体系。对长期依赖边境贸易与转口的阿富汗而言,该调整在短期内确实提高了政府可支配收入。 二是人道援助的现金流一定程度上支撑了国内资金循环。海外资产被冻结、银行体系对外结算受限背景下,国际人道援助成为维持部分民生与市场流动性的关键来源。援助资金进入国内流通,客观上增加了现金供给与汇兑需求,也为财政征收留出空间。但援助资金相关税费负担、管理透明度以及中间环节成本等问题,长期受到外界关注。 三是支出结构明显向安全部门倾斜。当前阿富汗财政支出中,安全力量建设占比偏高,正规军与边境部队建设加快推进,显示当局将“维持控制力”放在更优先位置。在外部融资不稳定、发展规划不完整的情况下,更多资金投入安全领域,意味着公共服务、教育卫生、产业扶持与基础设施建设难以获得相应资源。 四是资源开发被作为“筹资叙事”,但制度化能力不足。阿富汗矿产资源储量长期被视为潜在优势。近年当局频繁释放矿产与能源项目合作信号,试图以此换取资金与政治互动。但从项目推进情况看,合同执行、投融资规则、基础设施配套、安全保障和收益分配机制仍不成熟,短期“签约热”与长期“落地难”并存,削弱外来投资者信心。 影响——以安全换稳定的路径带来三重风险累积。 其一,财政可持续性承压。若收入增长主要依赖口岸征收与援助流入,就容易受到边境形势、邻国政策和国际援助节奏变化影响。一旦外部现金流减弱或边贸受阻,财政平衡波动将加大。 其二,民生改善滞后,社会韧性不足。高安全开支挤压发展投入,公共服务供给不足将抑制人力资本积累和市场活力,形成“低增长—低就业—低税基”的循环,进而削弱长期治理能力。 其三,内部整合风险上升。正规化建设有助于提升统一指挥与边境管控,但若不同派系武装并存,资源分配与权力结构缺乏透明、稳定的安排,内部摩擦可能转化为新的安全变量,抬升治理成本。 对策——提升治理透明度与发展导向,是走出困局的关键。 从治理逻辑看,阿富汗若要实现可持续稳定,需要在“安全优先”之外建立更具包容性、更加面向发展政策框架。 一要优化财政支出结构,提高公共服务与基础设施投入比重,优先保障基本民生与就业创造,以扩大税基、增强经济内生动力。 二要完善对援助资金的管理机制,提高公开透明与可追溯性,压缩中间成本和灰色环节,形成更稳定的社会救助与公共服务供给。 三要推进资源开发制度化,建立更清晰的投资规则、合同执行与争端解决机制,完善项目安全与社区收益安排,降低外部投资不确定性,避免“短期变现”透支长期发展。 四要推动内部整合与法治化治理,减少派系化运作空间,形成更统一的行政管理体系,降低内耗对经济恢复的拖累。 前景——外部环境与内部改革将共同决定稳定成色。 总体看,阿富汗当前的“相对稳定”更多来自强控制下的秩序恢复与财政集中,而非经济结构性改善。未来一段时期,若国际援助逐步收缩、周边贸易环境波动或内部整合受阻,既有平衡可能承压。反之,若当局能将财政能力更多转化为公共服务供给,推动资源项目合规落地,并在对外关系上争取更大政策回旋空间,其稳定基础或可逐步夯实。
一个国家的稳定,最终取决于民生改善、制度可信与发展可持续。对阿富汗而言,短期以强管控换来的“可运转”,若不能转化为面向社会的公共产品供给与面向市场的可预期规则,稳定性就难免脆弱。如何在安全、发展与对外合作之间找到更均衡的路径,将决定其未来数年的走向及地区稳定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