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传统处置难以兼顾“清偿、公平与稳定” 望江县位于安徽西南部,纺织服装产业基础较完善,产业关联度高、吸纳就业能力强,被称为“安徽纺织服装第一县”。安庆某纱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06年,曾依托成套纺纱设备形成规模效应,年销售收入一度接近2亿元,是当地重要纳税主体之一。随着经营持续下行,债务压力不断累积,进入司法程序前负债已达6亿多元,资产负债率居高不下,现金流难以覆盖日常运转,企业一度逼近破产清算。 但案件进入清算程序后,管理人摸排发现关键资产已出租给当地另一家纺织企业,承租方经营正常、纳税贡献较大,现有200余名员工多为返乡农民工。若简单解除租赁、拆分处置资产,不仅普通债权回收率可能有限,还可能带来岗位流失、产业链波动等外溢风险,清算的“经济账”与“社会账”难以兼顾。 原因:资产结构与负债结构错配,单项变现价值不足 企业困境的核心于可处置空间有限、抵押负担较重。土地、厂房等主要资产已设定抵押,若单独处置,预计处置价值可能低于或难以覆盖抵押债权,普通债权受偿空间被深入压缩。另一上,机器设备等固定资产若拆散变卖,往往会按旧设备、废旧物资计价,难以体现持续经营价值。叠加市场竞争加剧、原材料价格波动等因素,企业“有厂、有设备、缺现金、债务重”的结构性矛盾更加突出,传统清算路径难以实现价值最大化。 影响:牵动就业稳定与产业生态,也考验营商环境治理能力 纺织服装产业链条长、上下游配套密集,一家核心企业停摆,可能引发订单转移、配套企业波动与再就业压力上升。尤其在承租方持续生产的情况下,若因破产清算引发资产处置和生产中断,不仅影响当地纳税与就业,还可能造成设备闲置、订单流失,削弱产业集群的韧性。 从法治化营商环境角度看,破产制度既要推动低效出清,也要为可救企业留出重整空间。如何在依法保护债权的同时,兼顾职工权益与地方产业稳定,是破产审判从“单一清偿”走向“综合治理”的现实考题。 对策:以“股权出售式重整”实现资产价值延续与风险隔离 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前,部分债权人与潜在投资人提出重整意向。依据企业破产法涉及的规定,在宣告破产前,债权人可提出重整申请,符合法定条件的,法院可裁定由清算转入重整。经研判,法院与管理人认为该企业仍具备一定市场基础与产业价值,涉及就业面广,具备重整可行性。 2024年11月,法院监督指导管理人推动清算程序转换为重整程序,重整方案经多数债权人表决通过,随后裁定进入破产重整。与“存续式重整”不同,本案探索“股权出售式重整”——通过公开方式处置企业股权,引入新出资人,在新的治理结构下延续优质资产运营,并通过制度安排实现经营主体更替与历史债务风险的相对隔离。 2025年1月13日,该公司100%股权以3108万元成交,从裁定重整到交易落槌用时49天。通过更换股东、优化治理并衔接生产安排,生产线与岗位实现平稳过渡,承租关系与持续经营价值得以延续,债权人也获得更明确的受偿预期。 前景:以市场化、法治化方式提高重整效率,增强产业韧性 该案表明,在资产具有持续经营价值、但债务负担过重且单项处置难以变现的情况下,“股权出售式重整”有助于缩短重整周期、提高交易确定性,减少资产闲置损耗,降低对上下游的冲击。下一步,类似案件的关键在于:一是完善信息披露与评估机制,提高投资人参与度与报价质量;二是加强债权分类与表决沟通,提高方案通过率;三是做好职工安置与合同衔接,保障生产连续;四是在依法合规前提下压缩程序耗时,形成更可复制的“快重整”机制。 从更大范围看,随着传统制造业进入调整期,破产重整将更多承担资源再配置功能。通过制度化方式让“可救企业”重回正轨、让低效资源及时出清,有助于提升地方产业集群的抗风险能力与要素流动效率。
破产重整的价值,不在于简单“保企业”,而在于通过法治化安排让资源流向更有效率的主体。以公开透明的股权交易承接优质资产、以制度设计隔离历史风险、以稳定预期维护就业与产业链安全,“出售式重整”的启示在于:面对困境企业,既要守住程序正义与债权公平,也要重视产业价值与民生底线,在依法依规中为实体经济保留更多“可重生”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