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澳的季节总是有点拖拖拉拉,太阳总是迟迟不肯转方向。刚到秋天的时候,酷暑还没完全退去,大地上就开始飘落叶了。这时候你要是走到梧桐树下,经常能听到蟋蟀在草丛里吱吱地叫着。 你看那“画堂春”的曲子,才四行,四十七个字,硬是把那种最细微的秋味给揉进了平仄里。起句就把秋天点出来了,“欲知秋意看梧桐”,说的就是那第一片叶子掉下来的时候。后面三个词“露寒、叶落、芳丛”并排在一起,感觉像是往火上浇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就把人心里的热气给浇没了。抬头看天上的云卷卷的,悬在蓝天上边儿,风一吹过,就像是有人在高处摆弄自己的脸似的。 这种喧闹其实不是吵,就是风掠过树梢树叶相碰的声音;再配上小路里的钟声,这地方就跟寺庙一样清静。最让人感动的还是“老少同框”,皱纹和皱纹轻轻一碰,像两枚叶子在风中换了个位置,看着就觉得很有意思。 轻的时候也有重的滋味,“一花一叶一清秋”。花儿好像有话要讲却又不好意思说,就把心事折成纸船放到水里去;小桥看着是沉默的,水也没什么烦恼,偏偏穗子落下来就让人觉得有点愁。柳树下的浮萍漂漂荡荡的,枝条上泛着梗悠悠的样子。早上的阳光虽然温柔了还是温柔,但照不透心里那点“怎奈何求”的叹息。 风一吹过园林到处都是树叶在朗诵。黄叶掉下来掉进红尘里去了,“东篱锄土乐陶勤”,种的不仅仅是菊花,更是诗人心里对斯文的那份执念。天冷的时候笑容还多着哩;香气还是那么浓那么天真;漂亮的帅哥美女坐在一起闲聊的样子很惬意。 本来风跟雨都是配角嘛,结果被诗人给恨上了;等到碧空洗得干干净净的时候,枯藤就和繁华隔着时空互相看着了。“终是成空”这句话像个叹息落在了西园的土里。可小孩才不怕空呢,他们提着篮子浇水、打闹着玩;就算青春没了头发白了也照样在田里忙活。 这南半球的季节总爱迟到早退;树叶轻飘飘地往下掉的时候还能听到虫子唧唧叫——老人和老翁在一棵树下消磨时光,就像接力棒似的把秋天传下去了。“只因文友诗接龙”,这一句话就把西澳给拉回来了:那边的新风带着海浪的咸味儿把“雷同”吹得七零八落的。 故乡的人总是喜欢回来看一看月亮;“欲将落月土中埋”并不是要殉葬,而是把思念种进土里让它长成下一次团圆。不沾染那些俗世的粉饰;笑容倒映在红扑扑的脸上;静静地听着海浪拍打沙崖的声音,往事的尘埃被潮水一次次洗干净。 过了中秋就是重阳了;残荷映着菊花黄;风儿卷着落叶满天飞舞天渐渐凉了;桂子飘着香味——这香味就像一张软毯子把渐冷的空气裹得软乎乎的。鸿雁往南飞排着队;蟋蟀还在那里自顾自地唱着歌;一轮明月照满了庭院的白霜。 从梧桐落叶到菊黄桂香这十首“画堂春”就像是十幅速写画儿:有的把人拉回了童年;有的把月亮埋进了沙崖里;有的让老人和浮萍一块儿跳舞;有的让大雁排成了一行行诗。 秋天总会过去的但纸上的秋天不会凋谢——它就在字里行间轻轻摇曳着提醒你:只要还有人愿意抬头看云、听虫叫、种菊花、写诗歌,“秋”就永远只是迟到的客人永远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