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七腊八冻得人下巴都快掉下来,可一碗金黄黏稠的窝瓜溜子端上来,立刻把那股寒气

腊七腊八冻得人下巴都快掉下来,可一碗金黄黏稠的窝瓜溜子端上来,立刻把那股寒气给暖跑了。以前咱山上全靠地窖里的存货过日子,老窝瓜、红薯、大黄米还有爬豆全倒锅里熬。火候很讲究,得用文火慢慢炖。等到瓜和薯煮得特别软烂,用锅铲背轻轻一压,那稠糊糊的汁液就缠着勺背往外冒,咕嘟声里年味就有了甜味。 没有桂圆莲子的顶配也没关系,大山给的天然糖分那才是真货。一口喝下去从舌尖烫到脚底,感觉就像在告诉咱,只要熬过了这严寒,才有资格喝这碗胜利汤。 腊月到了还有个事儿就是漏粉。先得把淀粉块捣成浆糊找个人来帮忙。师傅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提着灯就来了。漏粉的瓢像个撒网往热汤里一倒,手腕轻轻一抖,粉丝就打着旋儿掉进去。这时候生粉一遇热就变得晶莹剔透,师傅用竹竿挑起那些“水晶帘”挂在架子上。北风一吹就把粉条冻得梆硬,第二天一碰就断了,那是年饭桌上最耐看的风景。 孩子们围在灶台边舔着手指缝的淀粉渣,心里盘算着等粉条晒干了就能换一顿好饭菜吃了。小年那天主要是大扫除。老房子没顶棚常年烟熏火燎成黑色的,大伙儿举着长杆顶上草帽开始扫蜘蛛网和灰尘。高处的大人忙着扫低处的孩子也不闲着。等到太阳快落山了就得赶紧糊窗户纸挡住风。 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也没人喊饿大人们忙着给灶王爷上供一碗插着筷子的粗米饭和几片白菜粉条先让神仙尝尝味道。 最让人激动的其实不是吃肉而是看杀猪。生产队里一声吆喝黑猪就被按住了那一刀下去血就流出来了先接血肠再接肉汤那一声响就像是给年味儿上了发条每人分一斤多肉就够过年用了。 除夕前一天后院的缸里咕嘟咕嘟响着肉香味顺着风雪飘出去半里地孩子们捂着鼻子在雪地里打滚这就是年味最奢侈的预告。 终于熬到了除夕上午贴窗花挂钱扫院子下午炸麻叶炸丸子炸茄盒油锅里滋啦一声年的主角就登场了母亲在灶台前忙个不停我们围着锅台转一圈都不敢离远了怕闻不到味儿。 傍晚父亲把八仙桌抬到院子里摆上糖醋排骨炖粉条凉拌黄瓜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样样齐全天一黑鞭炮响起来我们举起酒杯说过年啦那一刻所有的寒冷和辛劳都被一杯酒给喝下去了年味不是滋味是个归宿现在母亲不在了灶台也蒙灰了老屋也塌了但只要腊月一到我还是会煮一锅窝瓜溜子听它咕嘟咕嘟地提醒只要心里还惦记那一口甜年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