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宋末金初的政和二年,那时候徽宗还在宫里舞文弄墨、踢球享乐,陕西终南山的刘蒋村却住进了个日后改写了道教走向的年轻人,王重阳。这人原名中孚,字允卿,二十来岁就中了进士,学问大得很。等到北宋灭了、二帝被掳去北方,金人立刘豫当齐王、定都大名的时候,家乡闹起了饥荒,连人吃人都成了常事。他祖父为了救邻居们,把家里的钱全散了出去,结果反招来了强盗。周围乡亲饿得只能捡路边的残羹剩饭吃,他也不忍心去伤害他们。官府看他的举动有德行,就把他给放了。 这一年他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叫“王害疯”,把家一扔、女儿送给人家当童养媳、自家的茅草庵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然后穿着破烂衣裳在终南山的那些社庙周围要饭。他说话做事疯疯癫癫的,没人能猜透他心里想的什么。到了五年后的中秋节,他又在醴泉这个地方碰见了个叫吕纯阳的少年。对方留下了五篇难懂的秘语让他去东海投奔谭捉马。他二话不说就把衣服脱了捐给老婆儿子,跟着师父一起去要饭了。 走到昆嵛山的烟霞洞时,他一把火烧了旧茅庵,大声唱道:“大火突然一下子烧起来,这就让我回返到最上层的境界了。”火光一闪过后,“全真”这个道派的名字就这么诞生了。 过了些年他又去了登州宁海,借住在范明叔家里。有个富豪马宜甫梦见院子里有鹤群在飞,他就在鹤飞起的地方盖了个庙子叫“全真”。马宜甫的一家人跟着他信了道;后来改名钰、字玄宝、号丹阳子。有个叫谭玉的人得了重病来找他看病,他不肯治;谭玉非要留在这里住下养病,病好了以后就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还有王处一住在半仙山上听到风声就赶来了;郝大通对《易经》很有研究靠摆摊算卦为生;丘处机十九岁的时候在昆嵛山打转被人送了首诗起名叫“通密”,号长春子;周伯通在家里设了个“金莲堂”;他还感化了马丹阳的老婆孙氏赐名“不二”号清静散人;在莱州立了个“平等会”有一千多会员。 写了篇榜文说:“道德的源头就是清静的根本……大家都愿吐出黄芽(指成仙),没有人愿意走那条黑暗的路。”这时候“七真”都到齐了,全真教的三位祖师爷算是凑成了形。 到了金大定十年正月四日这天晚上,王重阳就在终南山下圆寂了享年五十八岁。弟子们哭得特别伤心,他忽然睁眼说:“你们哭什么?”偷偷告诉马丹阳说:“把那密语给了丹阳就行,别随便传给别人。”后来元朝的时候追封他为“重阳全真开化真君”。 他临走前说的话是:“地肺山住着的那个疯子就是我……我的本性还在那里不跟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样。”弟子们在坟前搭了个草棚守了三年才把他埋回刘蒋村老家去。马丹阳等人扶着灵柩回老家后就各奔东西了。从此以后全真教的掌教任务就由马丹阳接了下去。 咱们换个角度不看那些成仙的事光看历史上那些大人物:老子、孔子、释迦牟尼、苏格拉底、耶稣、穆罕默德……哪个不是国家最乱的时候出来传教的?王重阳也是一样。 年轻时候他喜欢行侠仗义看君臣往南跑、国家要完蛋了自己又没办法挽救局面就给自己起外号叫“活死人”和“王害疯”,想用宗教来保存文化精神。 吕洞宾变了个样来当他的师父命他去东方创教;临死的时候又嘱咐马丹阳那密语不能传出去。七百年后的今天咱们还是弄不清那些密语到底是道理还是治国方略——不过在乱世里能把一片悲悯之心化成鲜血洒向天空的人,那是很值得尊敬的。 元朝有个叫赵道一的人评论说:“皇帝不行就当王……这连绵不绝的国运果然是没法说!不过上天开启了玄元教(指道教)的法门让福气笼罩在大家身上。” 像五胡十六国时期那样乱糟糟的年代或者像成吉思汗统治时期那么厉害的人如果没有丘长春师徒这些人用文化去教化缓冲一下华夏大地可能不止是八十多年就统一了一次而已。全真教的功劳就体现在这里能让咱们看到历史的镜子照照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