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奥尼的《红色沙漠》,把“无聊”玩成了一种视觉艺术,空间先于人物出现,色彩比台词还要抢镜。

安东尼奥尼在03分镜头里就没打算讲个完整故事。他的电影把"无聊"玩成了一种视觉艺术,空间先于人物出现,色彩比台词还要抢镜。评论界干脆说这是影史上第一部真正的彩色片,说白了就是一次语言革命,跟什么技术革命没啥关系。 影片一开始,灰色的烟囱和绿色的草坪就对推开来。灰一步步把绿逼得没法喘气,镜头里的人只能挤在画框底下。那种感觉就像是世界把你丢进了标本盒里,机械的庞大和草木的纤弱形成了一种视觉暴力,观众还没看清脸呢,情绪就被绑架了。 安东尼奥尼不想用对白来直接说疏离。他在画面里设了好多"隐形墙壁",门框、钢丝网什么的都用上了。再配上广角镜头一拉,人物还没动呢,空间早就宣布他们很孤独了。 导演特别把浅景深用在了莫妮卡·维蒂身上。把背景虚化后,红色网状结构像是液体一样慢慢收紧,这就成了视觉上的困境。这招数他还经常用来对女性角色,总是在背后弄些垂直平面交叉成死胡同的场面。 到了男女主角并置的时候,这种空间审判就更明显了。男主背后总是有明显的纵深:远处的树啊、延伸的马路啊都能看见。而女主就一直处于零纵深的平面背景里。只要男人走进深空,女人就会退回二维世界。 剧组把真草坪刷成灰黑、水果涂成暖黄、工业烟雾染成亮黄。这些奇怪的颜色不是技术失误,而是导演专门调出来的情绪滤镜。灰色代表隔离,黄色代表污染,红色代表禁止、亲密和暴力。 女主和朋友在红色小屋里休息的时候也是这样。屋里是暗红色的亲密感,屋外就是粗暴的拆毁。当"禁止"色块被暴力撕碎时,疏离感立刻又回来了。四个人被切成了前景、中景、后景,就像拼图一样再也拼不在一起了。 后半段女主还做了个彩色的梦——岩石变成了暖红和肉粉色,像是被体温抚摸过一样;河水也变清澈了。这就是短暂的乌托邦吧。可只要她一转身面对工业废墟,远景里的黄色污染雾又来了。 费里尼说安东尼奥尼的片子"非常高雅,非常冷漠"。这种冷可不是机器的冰冷,而是盯着现代人精神裂缝看的感觉。读懂了《红色沙漠》,你手里就有了一把钥匙——这把钥匙能打开塔可夫斯基的诗、伯格曼的哲学,甚至还能打开自己内心的荒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