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这一辈子,十六岁就进了朝鲜战场,活到老九十多岁还在地里忙活呢。

话说姥爷这一辈子,十六岁就进了朝鲜战场,活到老九十多岁还在地里忙活呢。当初他刚满十六岁,那句“当兵就要上战场,怕死就不配穿军装”,可是被他刻进了骨子里。那会儿解放战争刚结束没多久,他二话不说报了名,跟着大部队跨过鸭绿江,跑到了朝鲜。家里头两兄弟,大哥因为害怕躲起来了,他也就顺理成章成了“必须去的那一个”。记得那年他还没见过啥世面呢,先就把生死看开了。“一不苦,二不怕死”,这是妈妈回忆起姥爷那时留下的唯一一句话。 到了战场上的那三年,那故事听着就吓人。姥爷讲得倒是轻描淡写的,可我们听着都能听见子弹嗖嗖飞过去的声音。大冬天零下四十度冻死人的地儿,没水喝只能喝马尿;饿得没招了就嚼牛皮带当干粮;芦苇荡里打伏击的时候还被美军飞机低空扫射着火光冲天。最惊险的一次是高炮营徒步涉水过河,棉衣瞬间就冻成了冰壳子,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在上面。姥爷说:“棉衣被打得全是窟窿眼儿,我自己倒是没啥事儿。”说到这儿他都还后怕呢。还有一回整连人躲进山洞里去了,结果被敌军轰炸后就剩了仨活口,他就是其中一个。“那山洞后来全被炮弹削平了。”姥爷望着窗外发呆。 三年后姥爷拖着破棉袄回家探亲。县长那会儿把他部队发的枪给没收了,说百姓手里不能有枪。他带回来的东西没别的:一个印着“谁是最可爱的人”的糖瓷缸;一件被子弹打穿的棉袄;一副作战眼镜;一支钢笔;还有一枚金日成主席发的国际三等功勋章。这些奖牌他都宝贝似的收着。 胜利的消息传来了,姥爷又得回部队去了。妈妈记得拦着他哭着喊:“别再走了。”后来交通断了信也收不到了。 四十五岁的时候妈妈得了脑溢血去世了,家里重担全压在姥爷身上。小姨十二岁、舅舅还在上高中都不会做饭。妈妈回来帮忙一直到舅舅成家才走。“再苦再累也得让娃们读书。” 他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土地上:日出就干活日落才歇着。 如今九十二岁的他佝偻着背走路都不利索。国家每个月给的抗美援朝老兵补贴不多但他看得很重——“够买盐买醋买块豆腐乳就行”。 生日那天全家人都围在院子里。他拍拍身上的土说:“别哭,姥爷还在。” 这会儿看着他就觉得他还是那个十六岁跨过鸭绿江的少年:守山河、嚼牛皮带;也像个在田里弯腰插秧的老头抬头看天。 故事讲得挺长但也就两句:“保家卫国是咱当兵的职责”,“娃们好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