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合二仙的故事

咱们先把视线从华山云台峰那座小庙挪开,说那是“和合二仙”最早的地盘。庙里有个采药的老道士,总看见两个穿红肚兜的娃娃跑来帮忙。这俩家伙白天才出来,天一黑就没影儿了,老道士觉得稀奇,趁他们弯腰装药的时候,悄悄往他们背上别了根白线。第二天顺着线找过去,果然在沟里挖到了黄芩和人参,老道士搭锅用玉井水炖了七天。结果第五天那两个徒弟嘴馋偷吃了,把一锅药给毁了。老道士气得抡着火棍骂他们回来,结果那两个徒弟被山石吸住了,变成了两道并肩的剪影,“和合二仙”的形象也就这么定了下来。虽然这故事带着神话色彩,可它说透了一个理儿:“和合”二字,其实就是离不开、不抛弃的兄弟情。从那以后,一对蓬头赤脚的笑面娃娃就火了。一个手里拿荷花,一个捧着盒子,盒子里有时候放如意或者宝珠。“荷”和“和”谐音,“盒”和“合”谐音,大家都觉得这象征着好东西和好日子,就把他们画下来或者塑起来,挂在洞房里或摆进厅堂里。其实“和合二仙”本来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寒山拾得”。在禅宗画里,寒山拿着破扇子、拾得捧着圆盒子,俩人并肩坐着。清雍正十一年的时候,朝廷封寒山为“和圣”、拾得为“合圣”,民间干脆就把他们喊成了“和合二仙”。这么一改称呼,那股禅意就没了,喜庆的气氛倒是上来了。娃娃们的装扮也变了,从破破烂烂的僧服换成了红肚兜和虎头鞋,变得更接地气了。 这“和合”不光是兄弟情,还包含了家庭、朋友和夫妻这三层意思。先说家庭方面。唐代有个叫万回的人因为哥哥去打仗被抓去戍边了,他怕哥哥受苦就跑过去探亲。不管路有多远,他总是早上出发晚上就到家,“万回”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到了宋代的时候,老百姓给万回哥哥立庙供奉。把“和合神”请进家堂就是为了求着家里人别分离、婆媳别吵架。所以在婚礼当天点烛的时候,一定要挂“和合二仙”的画像,图个好彩头。再说朋友这一层。传说是寒山是个流浪汉、拾得是个弃儿,他俩非亲非故但互相看对了眼、患难与共。俩人在寒山寺里立了像,脸上还带着笑。盒子里经常躺着五只蝙蝠(谐音“五福”),意思是希望朋友互相帮忙、福气能到家。所以在店里开张或者兄弟结拜的时候也会供着他们。最后是夫妻那点事儿。最打动人心的说法是他俩同时爱上了一个姑娘。后来寒山为了躲避世俗出家了、拾得为了找哥哥也成了和尚。神像最后成了一拿荷花一捧盒子的样子。荷花象征着并蒂莲、盒子寓意着和好。结婚当天挂这幅画就是让夫妻一辈子心连在一起。所以不管是江南还是塞北,大家都爱拿这俩娃娃做婚庆吉祥物。 经过这么一改编、一改名、一扩充意思后,“和合二仙”的人气暴涨,从地方的小神变成了全国人都知道的民俗符号。明朝的《三才图会》把他们的画像收了进去;清朝的《燕京岁时记》里写婚后第三天送礼物的时候也要把“和合”的纸马藏在盒子里;年画铺、灯彩铺和文玩铺也都开始卖他们的形象了。木板年画上的他们穿着红斗篷拿着如意宝珠;剪纸窗花虽然简单但笑容依旧灿烂;连苏州刺绣的錾银胎掐丝珐琅器里也嵌着这二位的图——民间的信仰和做买卖的事儿互相推着对方往前走。 到了现代社会,“和合二仙”不再只是用来装饰婚礼的东西了。它最核心的那种不离不弃、和而不同、家国一体的精神被国家重新包装进了大话语里:社区调解室挂着“和为贵”的牌子;互联网公司的墙上贴着企业文化墙;春晚的相声里会提到这个梗;孔子学院的课本里也能看见他们的影子。这对拿着荷花和盒子的笑脸娃娃从厨房灶台的墙上走到了国家层面的文化软实力里。当“和谐社会”、“和平世界”这些口号喊得响亮的时候,“和合”二字刚好提供了一个最通俗也最有活力的视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