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回老家盐城待了一阵子，特意问了我妈那个老调重弹的问题：为啥当年咱苏北人跑到上海还会遭白眼？她讲起了1958年她带着我姐从东台进城的事儿，说当时她在曹杨新村做保育员，档案上写着“苏北籍”，提职表上就是比同批进来的苏州同事慢了一年。这事儿真不赖领导偏心，那时候表格里就有那栏，填了就得按规矩来。那时候谁家孩子入托还得看父母的单位性质，苏北来的多半在集体小厂干活，名字一报上去对方就知道是“江北的”。 后来到了九十年代，“苏北瘪三”这词儿骂人都不兴用了，可这股子偏见还是变着法子存在。我表哥是盐城人，92年出生的，在杨浦读了职校又干了三年快递站，现在自己开公司接电商活儿。他手机里存了两个方言语音包，一个是导航用的上海话，一个是讲段子的扬州话。 前两天有个事情把我给逗乐了。我在抖音上刷到一个视频，讲的是个宿迁小伙子在上海修电梯。他把修完后的限速器夸得天花乱坠：“今天换的限速器比上个月稳”。底下的评论里有人吐槽说：“修电梯的还真比坐电梯的靠谱。”这让我想起了前两天在长宁一家菜场碰见的那位大叔。他推着三轮车收废纸，操着一口高邮口音跟摊主砍价。我听见他说23号要送孙子去松江大学城报到呢。摊主挺热心地多塞给他两根黄瓜：“自家种的不值钱，娃娃读书辛苦。”我站在那儿嚼了几口黄瓜觉得特脆。 现在你要想在网上找到那种歧视的言论挺难了，大多数时候都是用“县城”、“职校”、“中专毕业”这些词儿来替代“苏北”，套进那套老滤镜里去评判人。上个月我陪同学去面试HR的时候就见识过了。同学说她老家是盐城的，HR手指一顿又问家里有没有人在本地做事？结果一听她是在闵行做物业的就更要盘问两句上海话能不能行？ 当然了也有好的一面。现在好多短视频里都是苏北人展示自己的日常生活：早上五点水产市场搬货、晚上教孩子写作业、周末带爸妈逛徐家汇……以前大家觉得“他们”过得都不咋样，现在才发现人家过得比谁都滋润。2025年有个调查显示只有12.3%的上海人还觉得籍贯影响待人接物——这话听起来挺高级的，但其实数字底下全是活生生的人呢。比如小区团购看到建湖、阜宁的名字你手都会多悬半秒；比如租房子房东一听是苏北来的就会突然强调“我们这儿对卫生要求特别高”。 最后说个有意思的事儿。那位收废纸的大叔走后我才注意到他后车厢板上贴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扬州评话·王少堂传本”。我当时没拍照也没点赞，就这么站在那儿嚼黄瓜想着：原来这老头儿还爱听王少堂的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