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注家们进一步点化

"道"的概念从神秘的宇宙本体逐渐演变为人心中可被亲证的心境,这个过程被庄子首次引导,而北宋的注家们进一步点化。庄子在《老子》中关于"道"的抽象描述里加入了温度,《齐物论》里那句关于是非造成"道"亏损的话,揭示了对万物执念和分别导致了"道"被拉进人的精神领地。在这一过程中,"道"从抽象概念转化为一种无差别的认识境界。 唐代的成玄英则把庄子的无差别推到了极致,他注解《老子》中的"玄之又玄"时提出连中间地带也要遣除,因为只要心里还存在"中",就还在对立里打转。他提出"遣之又遣",先遣除两边,再遣除中间,最后连不滞本身也放下,达到"虚通无滞"的空旷状态。他认为顺应万物本然是重玄的终极指向。 到了北宋时期,注家们干脆把"道"的舞台搬到人间烟火之中。他们认为"道"的境界其实就是把自我磨到几乎没有。吕惠卿点明核心:只要自我观念一起就会从大道上掉队;章安更直接指出立我为累则远离大道。北宋学者以忘我为入口券:忘我之后物我淡化;物我俱忘才显现出道的无名状态。 北宋人还把"不争"钉在招牌上,因为无我就没有利害关系。吕惠卿总结道:"得一则无我,无我不争。" 王安石认为"善"字太香容易盖住"道"的本来面目。他承认善是降级品并指出一旦给善立名就会凿开裂缝。苏辙、宋徽宗齐声喊:"道非清非浊,非善非恶",把善恶彻底踢出道门。在他们看来道法自然是最高级的安全阀——自然没有意志和预设价值。 回过头看重玄学与北宋注家共享同一幅地图:心无分别。成玄英要遣除的是是非、有无、中边;北宋诸公要消解的是我、物、善恶。两条路走到一起最终揭示出一颗"不取不舍、不粘不脱"的心。它既不是宇宙的本体也不是超越善恶的独岛,而是此刻此刻被你阅读却尚未起念的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