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对飞行的渴望从未停止。
虽然两千多年前的人类无法像现代人那样乘坐飞行器遨游天空,但他们通过绘画、神话等多种方式,将对天空的憧憬和想象记录下来。
1973年出土于长沙子弹库楚墓一号墓穴的《人物御龙图》帛画,正是这种想象最生动的体现。
这件创作于战国中晚期的楚国艺术珍品,用独特的视角诠释了古人心中的神话世界。
《人物御龙图》是一件画在丝织品上的作品,因此又称《人物御龙帛画》。
作品长37.5厘米、宽28厘米,采用竖构图形式。
出土时平放在椁盖板与棺材之间,帛画上端配有竹轴和丝绳,可以垂直悬挂。
根据其放置位置和功能特征,考古专家确定这是墓室中用于引魂升天的铭旌,也被称为"非衣"。
理解这幅画的内涵,需要先掌握"铭旌"这一古代丧葬文化概念。
古人认为人死后灵魂不灭,需要通过特殊的引路仪式将亡者的灵魂送往另一个世界。
铭旌或魂幡正是承担这一使命的仪式工具。
距今3000多年成书的《周礼》中就有明确记载:"大丧,共铭旌",说明在重要的丧葬活动中使用铭旌是当时的制度规范。
画面中央站立着一位身穿袍服、冠带齐整的古代贵族男子,他就是墓主本人。
只见此人侧身直立,腰佩长剑,手执缰绳,展现出高贵的身份气质。
他所驾驭的龙呈"U"形姿态,龙头高昂,龙尾翘起,身体略呈舟形。
龙尾上部站着一只仙鹤,圆目长喙,仰首向天,姿态潇洒;龙身下方还有一条游动的鲤鱼。
画的上方绘有舆盖,三条飘带随风飘动。
舆盖即"华盖",是古代贵族出行的必备仪仗,再次强调了墓主人尊贵的身份地位。
值得注意的是,这幅画中龙的地位和形象与后世人们的常见认知存在显著差异。
在通常的理解中,龙是高高在上、地位显赫的神圣之物,常与天子相联系。
但在《人物御�СА龙图》中,龙却被墓主人当作"代步工具"骑在身上,这种反差引人深思。
龙的形象在中华文明历史进程中经历了显著的演变。
在龙文化发展的第一阶段,即新石器时期,龙是原始部落的图腾象征。
当时的龙形态比较接近自然界的某种兽类,尚未经过文化加工和神圣化处理。
进入文明时代后,龙进入了第二个发展阶段,即吉祥瑞兽阶段,大约从先秦持续至唐代。
随着生产力的提高和物质基础的丰厚,精神文化得到了极大丰富。
曾经的图腾龙开始被不断赋予美好的寓意,如勇武、吉祥、祥瑞等象征。
在这一时期,龙与凤凰、麒麟、狮子等并列为瑞兽。
在代表四方的"四灵"序列中,龙位居东方、属木,被称为"青龙",与白虎、玄武、朱雀共同构成了古代宇宙观的重要组成部分。
《人物御龙图》所处的战国时期,正是龙作为瑞兽角色的重要阶段。
此时龙的形象与后世常见的龙有很大不同。
首先是体型差异,画中的龙并没有比人大太多,而后世的龙往往被描绘成能够呼风唤雨、身形巨大的神物。
其次是形态特征,画中的龙不像后来的龙那样融合了蛇、牛、鱼、鹿等多种动物特征,此时龙的样子更偏向于野兽的自然形态。
这表明龙的神圣化、神话化进程在战国时期还在进行中,龙的地位虽然重要,但尚未达到后世那种至高无上的程度。
这种认识对于理解古代社会等级制度也具有启示意义。
墓主人能够驾驭龙这样的瑞兽,正是其高贵身份的象征。
龙被用作坐骑,恰恰说明了在当时的观念中,龙虽然是吉祥的象征,但人类,特别是身份尊贵的贵族,在宇宙秩序中的地位仍然高于龙。
这反映了战国时期对人与自然、人与神圣事物的一种特殊的等级认识。
两千多年前的帛画把“御龙而行”定格在丝缯之上,看似离奇,实则是古人对生命归宿与精神升腾的庄重表达。
读懂“人为何能驾龙”,也就读懂了符号如何在历史中成长:从自然崇拜到礼制秩序,从地域想象到共同文化记忆。
让文物说话、让历史更清晰,不只是在追问一幅画的来历,更是在理解我们从何处来、又如何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