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南那个年月,曾国藩的老幺女儿曾纪芬生于咸丰二年,乳名满小姐。当时曾大人还在京城贾家胡同当礼部侍郎,虽然官职清贵,但日子过得很紧巴。家里有限的银两不光要供一大家子吃喝拉撒,还得时不时往湖南老家寄钱捎物孝敬双亲。家里只有一间位于北京贾家胡同的旧屋,虽说是官宦人家,可曾纪芬平常总穿着姐姐们留下的旧衣裳。曾国藩从不在女儿面前摆架子,更不会把什么特别的恩宠给她,反倒是打小就教她过日子要省着点,磨她坚韧的性子。 这闺女一辈子活得寒酸,年纪一大把了,儿孙们逢年过节想送她点值钱的礼物都被她给挡了回去。不光自己抠搜,管起孩子来更是没轻没重,哪怕儿子长大了也得随时盯着训话。她常跟子孙念叨:教孩子得看长远点,不能把他们惯坏了。当父母的要是真想拉扯他们一把,就得逼着他们往高处爬才行。 后来曾纪芬的儿子聂云台没去做官,而是跑去上海搞了一堆生意——开银行、弄航运、挖矿产、搞纺织,靠着做生意的本事混成了上海滩响当当的大亨。 进入民国以后,聂家便搬到了上海威赛路住下。那时聂仲方已经走了好几年了,老母亲也已经六十出头的年纪了,给自己取了个号叫崇德老人。她把老头子留下的那套修身养性的经念得那叫一个通透:平日里吃喝都按顿来,不撑着也不饿着;晚饭后非要走够一千步才肯歇着;睡觉前更是雷打不动用热水泡脚,哪怕大冬天也要把脚丫子晾在被子外面,保持一颗平常心不悲不喜。 一直活到九十一岁咽气那天,她脑子还跟明镜似的、耳朵也灵光得很。每逢过年过节或者想起老爷子的好时,她总会恭恭敬敬地把曾国藩写的那首《伎求诗》抄上几遍。正是因为每天都在一笔一画里细细琢磨父亲的德行教化,这才有了崇德老人的名号由来。 曾纪芬写的字完全是照着老爷子的路子练出来的,笔力扎实不说,北京和上海好多人家的墙上都挂着她写的墨宝。那字看着就很正派、匀称又大气,透着一股子敦厚劲儿,把她这一辈子修行养性的精气神全给写出来了,真是人间少有的有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