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地名用字“难认、难写、难用”与公共治理需求之间的矛盾 地名既是空间标识,也是历史记忆的载体。新中国成立初期,社会文化教育水平整体仍有待提升,但基层登记、邮政投递、地图编制、交通标识等公共事务快速铺开,地名中的生僻字、异体字、俗写字在实际使用中暴露出识读困难、写法不一、信息误差等问题。一些沿用已久的地名——因为字形复杂或通行度低——在教材、报刊印刷和行政文书中频繁出现“写错、印不全、读不准”的情况,影响政务效率与社会沟通。 原因:扫盲与标准化推进叠加,促成地名用字集中调整 当时国家同步推进扫盲教育、文字规范和公共管理制度建设。随着简化字推广、出版印刷体系完善,以及全国交通邮政网络加密,公共系统对地名用字提出更明确的要求:统一、清晰、便于复制和使用。1964年前后,郭沫若曾就地名用字规范提出意见,主张对部分过于冷僻、影响识读的地名用字作适当处理。此思路与当时“便于学习使用、便于公共服务”的导向一致,带动一些地区对地名进行清理和调整。地方资料显示,陕西曾有14处地名在这一阶段更名或替换用字,主要做法是用更常见、更易书写的字词替代生僻用字,以降低社会交往与管理成本。 影响:传播更顺畅,但文化意涵与地方认同也面临稀释风险 地名调整最直接的效果,是公共信息系统的可用性提升:地图编制更统一,邮政投递差错减少,学校教学与媒体传播更顺畅,基层建档成本下降。对当时大量需要学习识字、逐步进入现代治理体系的群体而言,地名“看得懂、写得出、叫得准”具有明显的现实意义。 但另外,地名作为历史符号的独特性也可能被削弱。一些传统地名寄托着朝代更迭、移民迁徙、方言语音、宗族记忆与地域文化意象。更名或用字简化虽然提升了功能性,却可能带来历史线索不易追溯、文献对读困难、地方情感认同减弱等问题。对以古称著称的地区而言,名称变化还可能影响城市叙事的表达,使“易传播”与“有厚度”之间出现张力。 对策:以法定程序与社会共识为基础,建立“能改、慎改、可追溯”的机制 从治理实践看,地名是否需要调整,不宜只以“好听”“好写”为标准,更应兼顾公共利益与文化保护。 一是完善论证程序。对拟更名事项,应开展历史沿革考证、语言文字评估和社会影响评估,明确更名必要性、替代方案及成本收益。 二是强化公众参与。地名与群众生活和地方身份紧密有关,应通过听证、征询、专家评审等方式吸纳多方意见,避免只考虑行政便利而忽视文化感受。 三是注重文献与信息衔接。对已更名或调整用字的地名,应在地图、档案、数据库中同步建立“曾用名”关联检索与标注机制,降低历史文献对读与跨时期信息匹配的难度。 四是坚持分类施策。确因生僻难用影响公共服务的,可在保留历史内核的前提下进行用字规范;对具有突出历史文化价值、已形成广泛社会认同的传统地名,应更审慎评估,尽量通过“规范书写、加强注释、并行使用”等方式解决现实问题。 前景:数字化条件下,地名治理可在效率与传承之间实现更高水平平衡 随着信息化发展、数字地图普及以及多语种标注技术应用,当年因印刷、识读与登记能力受限而产生的一些矛盾已有条件缓解。未来地名管理可更多借助数字化手段,在统一标准名的同时,允许历史名、俗称名并存展示;通过权威数据库与公共服务平台,向社会提供地名来历、读音、演变与典故等信息,让地名既“好用”也“可读”,既服务治理也促进文化传承。
地名改革的历史经验表明,发展与传承、现代化与文化保护并非对立;在提升公共治理效率的同时,也应重视地名所承载的历史信息与文化记忆。每一个地名都记录着地方的来路,每一次改动都可能影响人们对历史的理解。只有在充分论证、广泛参与与可追溯管理的基础上,才能让古老地名在现代社会中继续发挥公共功能,也保留其应有的文化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