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牙顶和瓜爬岭之间，咱们把心里的疙瘩解开了。记得小时候，咱们村子最高的山头就是石牙顶，看着有两三百米高，跟把剑似的直直扎进云层里。上山的坡叫瓜爬岭，足有五百米长，虽然坡不陡，但走起来还挺费力气。小时候最大的念想，就是穿上小凉鞋踩在泥土上，沿着野草往上爬，等爬上石牙顶再一路滑下来，把天边那片未知的风景踩在脚底下。后来听说容县的天马山更高，有一千多米呢，心里就不服气，哪怕别人笑话咱们瞎折腾，也非要去试试不可。 约朋友一起爬山的时候，人家往往找各种借口——“我家就在山里长大的，这点路算啥？”“天热得要命，还不如在家喝杯茶舒服。”“没有漂亮妹子陪着去，单身汉才喜欢跑山。”说白了，人的惰性比山还高。其实真正拦路的不是山路，而是自己心里那道坎：咱为啥非要折腾自己呢？ 爬上去之后才发现成功其实挺纠结。听说谁谁升官发财了，结果头发掉了、身子虚了、病了或者废了。大家就感叹：“成功有啥用？”问题是，你要是不往上爬，照样会老、会病、会掉头发。人生的苦乐其实没啥好纠结的，主要是活着为了啥。李白在诗里写“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把山当成了好朋友；杜牧在雨里看到红白花开，心里虽然难过但不至于太伤心；王绩看着树树都染上秋色，把落日余晖当成中年人的奖励。诗这东西要自己去过才能懂，就像落叶要飘十年才知道哪边是北，贝多芬的曲子也是得颠沛流离之后才好听。 现在每天都能刷到一堆人生金句，看着挺唬人其实都是精神空虚。疫情这三年经济不行了，大家嘴里的“诗和远方”都变成了“怎么活下去”。这些金句解不了房贷、核酸还有裁员的麻烦，就是让人在朋友圈里装个样子。结果逃离城市的人把大山当成救命稻草，留在城里的人就把大山拍成朋友圈的背景——人与自然的关系最后变成了一张滤镜。 近郊的山成了最好的出气筒。以前的文人喜欢登高写诗发感慨，现在的普通人也就是去看看牛羊、骂骂老板、发发牢骚。爬山其实就是人和大地重新签个约：脚踩在泥土上出出汗，城市里的人一下子就找回了那种“接地气”的感觉。码农在电脑前敲代码治病救人，农民在地里守着庄稼成长——一个用代码拯救世界，一个用四季把自己治好。 可惜地里的庄稼换不来城里的房子和水泥盖起来的大楼，也换不来让孩子有出息。所以乡愁总是两头烧：想逃却又舍不得家乡；想离开却又忍不住往回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