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86年，老刘给人撞了，是村会计家闺女，伤得不重，不过他没当回事。会计姓周，四十多岁，挺胖，说话慢吞吞的。他把这事闹到了我家，让我爹赔罪。老刘说赔钱，周会计摆摆手说不要，他家穷成那样。他看了看我和我弟小军。小军当时十二岁，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周会计提出要把小军招赘到他们家去。我爹一听脸色都变了，我也愣在那儿。小军听了也涨红了脸说不去。周会计盯着他说不去就赔钱五百块，这在当时可是个天文数字。我家哪拿得出来？小军攥紧拳头不说话。那天晚上全家都没吭声，小军在角落里低着头。最后他对爹说不去。周会计第二天又来了，我爹说宽限几天赔钱。小军站出来说自己不去了，钱他以后还。周会计笑了笑走了。 后来爹去山西下煤矿打工了一年后带着五百块回来交给了周会计。小军后来变了个样，以前爱玩现在拼命学习。他考上了县高中又上了省城的大学走的时候看着爹说好好念吧他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攥着拳头的样子。大学毕业他留在省城工作自己开了公司给家里盖了新房买车还买了金镯子。村里都夸老刘家老二出息了。 周会计老了头发白了腰也弯了在街上碰见我弟弟低着头绕路走的时候被他叫住叫周叔当年那五百块我爹还了吗周叔点点头说还了那就好走了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小军你还记着那事吗他看着远处说记着记一辈子哥不是过去了是记住了后来每年回来都去周会计家坐坐带点东西说说话周会计每次都红着眼眶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从来不提当年的事周会计也不提有一次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拼命念书吗因为我不想让人看不起那天晚上他睡了我坐在他旁边想起那年他十二岁站在院子里攥着拳头现在他四十岁头发也白了可他从来不说累不说苦不说当年那些事可我记得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