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里的节奏美学

写行书的人,谁要是能把节奏给拿捏准了,那这字就活了。王献之拿笔的手法,就像是在跳舞,一个字还没写完,下个字的起笔就接上了。王羲之在《丧乱帖》里,“酷甚”跟“痛贯”两个字之间只用了一点点牵丝就把气息给串起来了,看着非常流畅。米芾写的《张季明帖》里,一连六个字虽然连着写,但每个字的角度都不一样,这才显得高级。 李邕、颜真卿、苏轼、米芾他们的超长竖画或者撇画,被故意拉长后,就像是弹弓一样把空白给拉开了,画面一下子就变得有张力了。但这种超长笔只能偶尔用用,要是用多了,那画面就像是在跳呆板的竹竿舞。张季明在帖子里也有类似的表现。 行书要想写得好看,关键在于速度的转换。比如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看着好像有点拖拉,但里面其实藏着很多快速的跳跃;而《丧乱帖》虽然看着快得像风一样,在一些关键的连带处却又会突然慢下来。这提按之间的速度变化才是行书呼吸的脉搏。 如果你能把点画写慢点、使转写快点;把楷意重的地方写慢点、草意重的地方写快点,那气韵就出来了。苏轼写的“波”八笔、“勞”十二笔、“楊”十三笔这些字,行书统统给瘦身成了一条顺锋放锋的轨迹。只要走势顺,两点、两撇、两竖顺势牵丝连成一条细线就行。 但要注意背势笔画,比如“木”的左右撇捺就不能连在一起,一连就变字了。这时候就只能用萦带而不能用连笔。行书的连笔实际上是一种笔断意连,两笔之间既不直接连起来又不想断档,所以要用细若游丝的牵丝把字串成整体。图12里的“以”“水”“能”“谐”几个字就是这样收笔和起笔隔空相望的。 行书实际上是把字放大到行的层面上了。上一个字的收笔和下一个字的起笔要无缝焊接起来。如果连笔重复的话就会显得俗气。米芾《张季明帖》里的六字连笔各具角度才不落俗套。 楷书的一套起行收规矩太死板了。行书得把这套仪式砍成轻功。起笔甩掉逆入直接抢锋顺入;收笔丢掉回锋甩锋而上或下连一笔。横画、竖画、钩画统统简化成顺锋放锋的轨迹。波磔的停顿被速度取代了以后字就有了流动感。 王献之的写法更加夸张一些,多字连笔就像是在接力一样一口气跑到底。李邕、颜真卿、苏轼、米芾他们轮番上演这种超长笔画的技巧来改变布局中的虚实节奏和白与黑的比例。但这种超长笔只能偶尔用一下来画龙点睛多了反而显得呆板。 这种快慢转换的技巧其实就是行书的气韵开关。苏轼在《二王》帖中把楷书的逆入回锋这套规矩给简化了以后字才流动起来。“波”“勞”“楊”这些复杂的笔画在行书里都被瘦身成了一条线。这就是行书笔法全谱里的节奏美学从楷化到连绵的演变过程。 要练好了这一手速度密码整幅作品才有心跳感才有了生命的气息和节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