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有抽烟史、身体倍儿棒的人怎么会得肺癌?

在1971年3月30日深夜,云南盈江农场的一间油毡房突然起火,原本才来兵团十天的10名成都女知青就此葬身火海。她们的尸骨被烧成黑炭却仍抱在一起,后来人们抄下了她们的名字:周金秀、李晓妮、晏啟芬,还有范金凤、傅蓉碧、傅国秀、万禄秀、李观玉和施桂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没人能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在这个平均寿命只有25岁的年代,死亡仿佛成了一种常态。1971年的时候,这些年轻的姑娘们刚刚来到边疆,谁也没料到自己会这么快离开。那个深夜,万禄秀和她的同伴们还没有适应农场的生活,就被大火吞噬了生命。时间又来到了1977年5月,这年耿马农场的政治运动愈演愈烈。李亚芳,那个有着东北口音的成都小子,已经成为了农场里最年轻的场长。他抓阶级斗争抓得很凶,也很孤独。一天深夜他开完会后回到宿舍,就被暴徒砍了好几刀惨死了。那年他才23岁,六年来只回过两次家。 更让人痛心的是1984年3月的一天,肺癌突然夺走了穆建蓉41岁的生命。她爱唱爱跳,也爱做实验。她是卫生队里又高又壮的红丫头,却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会在临沧这个铀矿裸露开采区里慢慢垮掉。医生把她的病例当作典型研究:一个没有抽烟史、身体倍儿棒的人怎么会得肺癌?答案其实就藏在她那八年的知青岁月里。 到了1984年3月,李碧秀把一份“合格答卷”寄回了组织,却用自己的生命交了卷。她是一个小个子工人家庭的女儿,带着父母的叮咛来到云南接受再教育。两年后她入团回成都探亲时得了心肌炎,母亲劝她等病好了再走,她却说:“轻伤不下火线。”结果她在火车上撑不住了,一头栽在同伴怀里再也没有醒过来。 这些人的青春本不该这么轻易地消逝。傅小凡在1972年初夏独自登上了勐定农场的山坡,他面前并排着五座新坟和那具准备给他用的棺材。那年他才18岁,被大家称作“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六个知青先后倒下了五个再也没醒来。那个夏天脑型疟疾像幽灵一样掠过勐定坝。 直到十二年后的深夜我再次回到成都时才发现,灯红酒绿的酒吧裹不住记忆里的那些声音。我总会想起那些长眠在勐定、耿马、临沧还有东风农场山坡上的战友们。他们走得太年轻了还没学会把幸福穿在身上还没来得及对父母说一句“我在这儿挺好的”。 我总觉得那个叫傅小凡的人活下来的原因是因为他总觉得自己的命是那五个战友换来的所以得好好活。李亚芳死的时候才23岁六年里只回过两次家。穆建蓉的尸体被烧成黑炭后还抱在一起哭喊妈妈。李碧秀的病毒性心肌炎没能挽救她的生命。 每一个生命消失后都会留下一座碑风掠过山坡上的新坟与旧坟像一句低声的追问“如果再来一次你们会怎样活?”我们没有答案只能把故事讲下去让碑继续说话让风继续吹。 时代荒诞剧里死亡常常只差一个“以为”有人听说迁移证发完就连夜赶回门后上吊有人因病退被拒就端凳上吊还有东风农场放《卖花姑娘》超载卡车翻下山崖20多名知青当场死亡…… 文化贫瘠的年代样板戏和《南征北战》是全部精神食粮过多的政治滤镜把人性压成碎片于是上演一幕幕啼笑皆非的悲剧小谢吞15片氯奎打胎半路猝死医生发现她并未怀孕小王因女知青拒绝一吻自认犯“流氓罪”吞老鼠药身亡…… 每年报表里“非正常死亡”栏首位总是自杀而自杀里又以“未婚同居与恋爱纠葛”最多…… 活着的人站在碑前凝思青春可以被埋进土里但青春的代价必须被看见它关乎个体命运也关乎时代病征…… 如果没有“读书无用论”制造的集体愚昧如果没有政治狂热把人性逼到墙角如果没有对前途的迷茫和精神崩溃如果没有那般艰苦恶劣的生活环境……这些故事也许不会发生…… 这就是我眼中的云南边疆知青墓十二年后回望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