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是老家大院邻居,每到年底要准备过年的点心,她就会把磨好的芝麻粉和熬好的白糖一起倒进锅里,那时候火是旺的,噼啪作响的松柴催着锅里的糖水翻滚,蒸汽把整个灶披间都给弥漫了。糖水刚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王妈就把火改成了文火,用晒干的稻壳煨着。她手里拿个长勺子在锅里缓缓地搅动,糖浆的颜色从米黄变成琥珀,再变成金红,这时候她就会把糖浆提到半空拉丝。 拉白的过程很关键,王妈手上抹点菜油,趁热抓起糖团在手里来回地甩,直到变成乳白色蓬松的“糖骨”。她把一部分糖骨倒进青石板模具里准备做葱管糖,另一部分撒上炒米花生芝麻做成冻米糖,还有的直接擀成薄片包着芝麻粉做成芝麻酥糖。做好的这些糖都要装进箱子或者瓦瓮里存着,从过年吃到正月十五。 过年的时候大人还会做糖桂花,用新收集的鲜桂花去杂质,再用细盐逼出水分。王妈会在广口陶罐里铺上一层桂花撒一层糖,最后再倒上小半瓶菜油或者蜂蜜封口。等到腊月开封的时候,砂糖早就化成了金红色的糖浆。小时候我最爱吃桂花条头糕,是把水磨年糕擀薄包上糖桂花馅卷起来切成段的。 上世纪70年代过年糖果糕点种类没那么多但余韵悠长,那时候的甜里包含了柴火的声音、铁锅摩擦的声音和等待的喜悦。现在过年糖果多得眼花缭乱反而没那么稀罕了。我每次看见冻米糖葱管糖芝麻酥糖还有桂花糖心里就会想起王妈和祖母在灶前熬糖的场景。那种甜不光在舌尖也在心里头美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