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1960年的那个夏天,父亲病倒在田埂上,再也没有醒过来。

那是在1960年的那个夏天,父亲病倒在田埂上,再也没有醒过来。奶奶早已过世,家里就只剩我和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了。那个时候,我们住的是一间破草房,虽然外面下着大雨,但是家里的墙壁还是被雨水冲垮了一半。 我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走进了初中的教室。每个月学校会给我们两元钱的助学金,虽然这点钱对我来说是杯水车薪,但也是维持生活下去的最后办法。 那个时候,我们家真的很倒霉,一个人接连得了腮腺炎、疟疾和瘫痪三种重病。先是因为腮腺炎导致嘴巴肿得合不拢;然后又得了疟疾,让我感觉自己好像在火炉和冰块之间反复翻滚;最后因为在秋忙假期的时候着凉了,导致我双腿瘫痪。那段时间我只能靠着墙壁挪动走路,上厕所也没法蹲下来。 母亲坐在我的床沿边哭得泣不成声。我也跟着一起哭起来。母亲抹干眼泪拉着我说:“哭什么?天无绝人之路!” 有一天夜里下起了倾盆大雨。家里连一把伞也没有。母亲用麻绳把布鞋绑在她的小脚脚上,然后一步一滑地往十几里外的诊所赶去。医生给了我们一张药方子但是我们没钱抓药。母亲把家里最后一只母鸡卖掉换了1元钱。但是最便宜的草药也要1.2元一瓶,还差2角钱才能买到药。 代销店的文斌看到母亲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少收了两角钱给我们卖了一瓶虎骨酒。 那个时候母亲决定自己去山上采药回来给我治病。深秋的时候林子里落叶很厚毒蛇可能还在那里藏身呢。母亲凭着以前从村医那里听来的半句话的口诀就认识了转筋草、活血藤这些药材还有很多其他药材然后全部捆成一大箩筐背回来。 回家后母亲就把这些草药放进铁锅里煮然后再用大瓦盆扣住地面“笼蒸活人”的土办法给我治疗这个过程真的很辛苦汗水顺着额头滴进坑里边还一直在叮嘱我要注意不能仰卧不然可能会憋死我也只能忍气吞声地坐在那里被棉被裹得严严实实。 半个月后我总算能勉强下床走动后背留下了一个鸡蛋大的硬结因为长时间侧躺着睡觉导致的。 那个时候大队每个月给我们发4元救济款队长私自留了2元喝酒给我们剩下的只有2元母亲就用这仅有的两元钱买了一斤虎骨酒每顿就喝一小盅还要舔干净酒盅再喝一口水一个月后我终于恢复了健康可以挺直腰板去上学了。 有一次我放学回家看到母亲背着一篮子蒸红薯和黑面馍馍走了十里路来学校看我吃完最后一个馍馍后母亲转身走的时候我看到她眼里充满了别的家长那样的骄傲。 后来我成家立业回到村子看望母亲她正坐在老屋门槛上择菜夕阳把她的白发染成了金色我蹲下去问她当年是怎么知道那些草药能治好病呢?她抬头笑着说:“当时哪懂得什么配伍只是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拼命去尝试。” 所谓困境里的柳暗花明往往是人在绝境里攥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死马活医。那根稻草可能叫“信念”也可能叫“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