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政,字德表,河东闻喜人。他那个脑子简直就像活制度一样,什么政令、判例、文书,只要说个名号就能如数家珍,见到了就得在心里念一遍。面对堆积如山的案子,他剖决如流,手里拿着板子却总是念着“公平”两个字。 后来裴政被调到东宫当左庶子,太子就把他当成了主心骨。有一回太子府里出事了,右庶子刘荣和通事舍人赵元恺为了写什么“交番文书”吵了起来。赵元恺说自己没写完,刘荣就让他直接口头汇报算了。等到太子问起来,刘荣居然矢口否认。太子心里头直犯嘀咕,就把这烂摊子甩给了裴政。 裴政那时候心里也怕得慌,生怕太子会治他的罪。好在他有个好办法,一口气写了三条铁律送给太子。他跟太子说刘荣是位高权重的人,就算有小错也不必小题大做;再说那赵元恺也没瞎掰扯,他说的话跟左卫率崔茜等人的证词完全对得上号。最后裴政拍着胸脯说:“这事要是没法分清是非曲直,那就看证人怎么说。”太子看他这么正直,不但没怪罪刘荣,反而保住了东宫的威信。 裴政这人有时候太实在了,见不得别人藏着掖着。云定兴老是拿奇珍异宝往后宫送,裴政当着他的面就直言相劝。没想到云定兴倒打一耙说他坏话。太子一气之下就把裴政打发到襄州当总管去了。临走前他把所有的俸禄都给了手下的僚吏们,带着老婆孩子连官署都没进,心里头只装着一颗“还治于民”的决心。 到了襄州以后,裴政先把罪案情况摸了个底朝天。他有时候故意一年都不判一个案,专门等着那些“惯犯”露马脚。等到了大会集市那天,他把五个屡犯不改的家伙当众拎了出来审问。审完之后五个家伙都被砍了脑袋、好几个人也被流放了。这下整个襄州都被他镇住了,大家说啥信啥。 到了后来更是没人敢闹事了。这地方五年都没有过官司可打,老百姓私底下都管他叫“襄州神明”。裴政就在襄州过了一辈子的清静日子,活到八十九岁才在任上去世。他没有什么显赫的谥号也没有碑文流传下来,却给后人留下了一句话:要是司法不能让人得到公平正义,那再大的官阶也没啥意思;要是心里头想着宽平执法执掌公道,哪怕是守着一个郡的地盘也能风清气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