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石破天,那可是金庸笔下真正的孤行者,用“善恶相报”这词儿来形容再合适不过。金庸笔下的大侠哪个不是九死一生?乔峰要去聚贤庄送死,郭靖要在丐帮比武场上拼命,杨过断了胳膊还得练重剑,张无忌在冰火岛上冻得半死不活。相比之下,《侠客行》里的石破天简直是享福。摩天崖那儿冷热交替像得了疟疾,长乐帮被展飞打吐了几口紫血,侠客岛的毒酒把肚子疼得难受,还有被丁珰骗哑了几天嗓子。金庸像是特意想让他少受点罪,好把笔墨都留给那些让他变厉害的高光时刻。 每回出事都是他走运的时候。摩天崖上谢烟客的寒热针本来能要了他的命,结果意外把身体里乱窜的气都给治好了,给他以后练内功打下了底子。长乐帮里展飞一掌把他打吐了好几碗血,里头混着阴阳真气,反倒把杂七杂八的力气融成了一股道,出了院他就变成了大力士。张三李四给的腊八粥是毒酒喝下去肚子疼了好几天,可毒性反而激发了内力,最后把石壁上的神功练了出来,直接登顶成了天下第一。丁珰骗他哑了嗓子却让他能冒充石中玉。“不会说话”反而帮他躲了好多麻烦,让石清闵柔俩长辈认错了他这么多年,给他留出了成长的机会。 石破天这运气好得跟开了挂一样:雪山派把他当石中玉追杀的时候他反倒学了好剑法;替长乐帮挡灾撞上了侠客岛顺手把石壁上的神功练了;阿绣还对他倾心相待。金庸把这些巧合串成了一根线:只要你发善心好事就会回到你身上来。他受了这么多罪却从来不抱怨以德报怨,老天爷就用加倍的福报来补偿他。善意就像种子在恶劣的土里扎根长大成参天大树。 石破天是金庸书里第一个“三无人员”:没名字、没爸妈、没地方来。他没有社会身份连名字都是别人瞎起的;对外面的规矩什么都不懂全凭本能做好事。这种没人管的状态让他的遭遇显得特别撕裂——只有你有用人家才理你,没价值了立刻就把你甩了。 从客观来说他是缺吃少穿没名没爱的人;可对他自己来说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惨。只有当他被拉进人类社会里看到别人有名有亲情友情的时候才第一次发现自己是空的。这时候他才会心里不平衡问自己“我为什么没有”,这才从一个自然人变成了社会人。 书的结尾梅芳姑自杀把身世之谜永远埋在那儿了。金庸故意没说到底他是不是石清家的长子这事儿给读者留了个悬念:大家都站在山谷里问“我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这一刀把每个人的命运都剖开来看——原来咱们都在找自己的身份坐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