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美食---------------------------

今年夏天,我去了一趟辽宁岫岩,见识了一种特别的面条——酸汤子。这东西用玉米粉发酵做成,因为味道酸,得配东北大酱吃。它的做法很有意思,用的动作叫“攥”,也就是用力挤压面团出条。我也试着攥了一把,结果惨不忍睹。不光要很用力双手上阵才能勉强挤出来,还要动作快得像风一样,沿着锅里的空位分散着攥下去。而且灶台火太大太矮,差点把我腿给烤糊了。 虽说我没能掌握这门手艺,但还好我在喀什郊外的艾日克博依村还尝到了另一种神奇的面条。这个村子还有个名字叫“小桥”。乌布力卡斯木江邀请我们到他家做客,他的妻子阿孜古丽拿出养得很好的面团开始表演拉条子。她把面团抻长套在腕上,就像在跳一支舞一样旋动双手又垂手拍甩。看着她高鼻深目、端坐时浓艳华贵的样子,我真的很佩服她。 除了这两种面,我还在广东见过泉州的面线糊和晋中的剔尖……不过说起做面的手艺,我可能永远都写不过北方人。有一次在餐桌上聊天时有人提出个理论:人可以分成饺子人格和面条人格。他说面条人格比较坦露,因为卤汁和配菜都露在外头;饺子人格则是要包起来藏着馅。这话一出立刻有人反对,说正因为馅藏起来了才更坦荡。一时间我们分成了饺子派和面条派两大阵营。 其实在我看来,不管是包饺子还是做面条都很复杂。听说兰州牛肉面的粗细能分出毛细、二细、三细、韭叶、大宽、皮带宽这些名堂来。作为南方人,我们很难理解对这种形状的关注度能这么高:不都是面粉做的吗?做成四棱还是三棱味道能有多大差别?不过孔子说过割不正不食,这可能是一种饮食道德吧。 那孔子会不会喜欢我们潮汕的甜面条呢?这种纯甜的汤面我小时候经常吃。它是碱水面条煮成的汤色微黄,加上大量白糖后变得很浓稠还会拉丝。以前这可是待客和过生日时的稀罕物。我舅妈当时是小学老师,家访时家长总是端出一碗甜面汤底下卧俩荷包蛋来表达恭敬。 除了甜面之外,我们家乡还有芋泥、落汤糍、翻砂芋、豆磞、朥饼这些甜品。甚至西红柿炒鸡蛋的传统做法也是只加糖的。我们还有一种叫“糕粿”的米粉类食物炒好后会撒大量白糖作为点睛之笔。我常常想这可能跟我们常年喝工夫茶有关系吧。 在别的省份听说也有这种甜面但基本成了非遗了。而我们家乡至今还有炒甜面在乡间聚会时总得来上一盘。要论黑暗和食物的想象力这个东南边的小城真的很有说头。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去年去泉州时的趣事。当时有人提出一个奇怪的理论:人可以分成两种人格一种是饺子人格一种是面条人格他说爱吃饺子的人是坦露的而喜欢吃面条的人是比较含蓄的大家听了都笑起来觉得这理论太逗了其实啊我觉得饺子派仪式感更强不管怎样把馅包起来都会比给面条下个卤复杂得多没有说面条不复杂的意思听说兰州牛肉面可以分出很多种类细的粗的长的短的作为南方人我们觉得形状很难获得这么高的关注度食材不都一样吗做成长条还是做成三角形味道真的会有区别吗孔子说过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又说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这可能是一种饮食道德吧那么孔子能不能接受面条做成甜的呢我的家乡潮汕的甜面条在北方人看来会不会不合乎饮食的正义呢对于南方人尤其是广东来说食物只有一种正义那就是食材的新鲜程度和优秀程度比如鱼类曾听朋友在讨论鱼从宰杀之后到端上餐桌不能超过多少时间并说广东人吃得像法医一样几分钟都要计较味蕾敏感的说放在冰箱里的冰鲜层半天也能吃得出区别但即便习惯放在冰箱冰鲜层半天的人也不愿意接受不够新鲜的评价粤地天热家庭主妇一早要购置一天的食材难免借助冰箱如果说某个主妇手下的食材不够新鲜那是能结仇的聊法当人们在讨论食材高低讨论面条的甜或酸讨论面条的宽和细讨论南北差异人们在讨论什么人们在冒犯和被冒犯之间微妙地穿行着人们岂止是在讨论食物呢食物只是载体吃独食是一个贬义词因为人们需要讨论需要那些关于食物的交流和争议识见和品位人们进食的时候也会需要各种各样的输出和交换这就是饮食文化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