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记里通灵宝玉的出场可太有故事了。它原本不过是补天剩下的一块顽石，因为想去看看人间繁华，就被仙僧施法点化，变成了贾宝玉脖子上那块温润的玉。这块玉的两面都刻着字，正面写着“通灵宝玉”，背面写着能驱邪、治冤疾、知祸福。底下还有一句像是咒语的祝福：莫失莫忘 仙寿恒昌。曹雪芹就借着这几句字找到了一个叙事的突破口。他让这块玉看见宝玉没参与的时空，就像一本日记一样把人间烟火全写进去。 小说的开头，那块石头被说成是下凡的作者本人，而真正的贾宝玉其实是神瑛侍者转世。这两个词听起来差别不大，但决定了叙事的边界还有命运的走向。 书里两次写到通灵宝玉除邪。有一次是马道婆作法把宝玉和王熙凤的命给害了，一僧一道带着玉来了就把邪祟给赶走了；还有一次是冷子兴说看玉的颜色就能知吉凶。 更有趣的是宝玉脖子上刻的字和薛宝钗金锁上的字对上了。宝玉那边是莫失莫忘 仙寿恒昌，宝钗金锁上是不离不弃 芳龄永继。这两句话字数一样、韵脚也一样，像是一对对联。薛家说金锁是癞头和尚给的，“金玉良缘”也就被正式写进了家族叙事里。 拥黛派的读者有时候会问：薛家是不是早就编好了一对吉祥话？仔细看文本也没发现什么破绽。其实贾宝玉自己在癞头和尚出现之前也不知道有这么个人物。 脂砚斋在庚辰本批注说除邪只有二十五回那一次后面就没有了。可高鹗续书里又让玉突然不见了，情节简直就是前半部的翻版。所以大家都觉得后四十回和曹雪芹原稿不是一回事。 把两套文本放在一起看，“莫失莫忘”其实藏着点不吉利的意思——一旦“失”或者“忘”，前面的祝福就不灵了。宝玉丢了玉、金玉良缘断了线看着挺奇怪的，其实是作者埋的一个隐形诅咒：再厉害的咒语也挡不住人心的遗忘和失去。八十回以后木石前盟散了，“仙寿恒昌”和“芳龄永继”这对吉祥话也就不管用了，感觉像是提前预告了这部书的悲剧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