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山人呢,他特别厉害,能把自然的神韵融进花鸟里面。你现在刷社交平台,老是能看到一些“创意花鸟”,比如画着粉嫩的花朵,还拖着长睫毛,小鸟扑闪着像画了高光眼影的那种。这些画呢,虽然看着挺可爱或者挺吓人的,但感觉它们都脱离了泥土和风雨,全靠灵感在跳舞。跟这些比起来,八大山人就不一样了。他把画架搬到了湖边或者河边,让风啊、太阳啊、雨啊、雪啊这些自然元素来帮他调色。画里的鸟是刚飞来的,花是还没谢的,所以真实感特别强。 画表情最难了,不过八大山人却能让他画的水禽张嘴说话。现代人画鸟,喜欢把鸟嘴弯成个微笑曲线;但八大山人却让鸟嘴变成情绪的漏斗——鱼鹰是冷漠的眼神,鸳鸯有点疲倦的感觉,水鸭则显得懒洋洋的。这些水禽不是模特儿,却比模特儿还自然松弛。最难画的表情管理,在他笔下就像快门按一下那么简单:鱼鹰抬头的瞬间,嘴角那股不屑就定格了;水鸭闭着眼睛打盹儿,腹部的羽毛随着微风飘动着,好像能听见它的呼吸声。 八大山人的画里面最让人羡慕的地方就是他能把闲适写到极致。有时候一张画上只有一块嶙峋的石头和一只侧卧的水鸟。鸟喙微张着,好像刚发了一声叹息;石头面上的水痕蜿蜒着,好像接住了掉下来的羽毛。现代人画画一般先找角度再摆姿势最后落笔;但八大山人完全不一样——他先把自己当成石头边上的一株草或者一棵树,再让画纸上长出鸟来。 八大山人所说的“写意”并不是乱涂几笔那么简单。他是把自然拆成零件一样的东西再把自己装进去。鱼鹰的冷酷、鸳鸯的疏远、雏鸭的憨态全都是他情绪的投影。有人问他为啥总是把鸟画成“白眼朝天”,他说:“我不恨鸟兽,恨那些无理管束鸟兽的人。”这句话把明清易代那段心事全藏在空白里了。 下面这七张小品每一张都像静音视频一样——鸟羽轻轻颤抖着、风吹过水面发出声响、石缝里的水渗透出来……自然的声音都被线条收藏起来了。 最后再看一次那些用高光眼影修饰的花鸟时,不妨回想一下那只真正闭眼的水鸭——它不需要滤镜修饰,因为风已经给它磨皮了。 八大山人用三百年前的观察告诉我们:真实不是形容词而是动词;不是画面上的签名而是观者心里泛起的涟漪。希望你也能在忙碌的生活中给自己留一块石头、一只鸟、一段空白的地方,让自然悄悄发生变化,让真实慢慢生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