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竹林里的这场表演,讲的全是破土和生长的故事。昨晚那场雨来得猛走得急,天空好像被谁拧开了水龙头,把积攒的感情哗哗倒完,只剩下风夹着竹叶香。我踩着被雨水洗净的石子路进了门,远山蓝得像抹了黛青,云雾在头顶打转——这是大自然递来的邀请函,要带我去看春笋的聚会。 泥土变得松软了,万物也都开始醒过来。竹林里的一切都变了个样:土不再硬邦邦像铁板,松松垮垮的;落叶被雨水泡透,颜色更深;竹子绿得发亮,叶脉都在放光。我蹲下来听了听,听见土里传来细碎的动静——那是根系在使劲往长了钻、细胞在分裂、生命在唱歌。 春笋冒出来了,简直像一场没声息的起义。有的才刚露头,尖尖的笋尖包着浅褐色的笋皮,看着像个害羞的小问号;有的半尺多高了,笋衣像铠甲一样一层层包着身子;还有的脱掉好几层外衣,嫩黄的笋身在阳光下闪着光。我伸手摸了摸刚冒出来的小笋尖,指尖碰到的泥土还带着地底下的热气。笋尖微微张开,像是婴儿刚睁开的眼睛;笋皮上挂着的水珠,像是它高兴流的泪。 石缝里、树根旁边、整片竹林里——到处都是这股倔强的劲儿。有些春笋从石头缝里挤出来身子弯成了弓背,还是往天上长;有些挤在大竹子的根底下空间很窄也不退让;还有些大片大片地冒出来像是约好的一样手拉手。它们不是一棵一棵地冒出来的,是一整片一整片地长;不是一天天慢腾腾地变高的是一夜之间换了新面貌。风儿吹过竹梢发出沙沙的声音就像大竹子在给春笋鼓掌:“你们以前也是这么年轻这么急着想长大!” 古人说“雨后春笋”只觉得长得快其实没体会到这速度背后的决绝。竹子要用四年时间才长三厘米但第五年以后每天能疯长三十厘米。这些春笋可能正在经历那“三厘米”的沉默积累期也可能马上就要开始它们自己的传奇了。我闭上眼睛仿佛听见地底传来根系延伸的声音——那是大自然演奏的最动听的音乐。 春笋们不在乎将来只在乎现在——这是它们最纯粹的追求。我坐在青石上阳光被竹叶筛成了一片斑斑点点的影子。有些春笋在亮处长得快一点有些在暗处长得慢一点但全都在使劲往上蹿。它们不管以后的路好不好走不计较得失只想顺着时节跟着自己的心走。世间有多少生命在算计利弊的时候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春笋才不管这些呢——该发芽就发芽该长高就长高绝不拖泥带水也不害怕。 远处布谷鸟在“布谷——布谷——”地叫唤着山林渐渐热闹起来:蜜蜂嗡嗡响着溪流哗啦哗啦流着叶子沙沙作响。春笋成了这交响乐里最激动人心的一段曲子。我摸了摸一株春笋粗糙的外皮下面藏着柔软温润的质感——外表硬邦邦是为了保护自己里面软软的是为了能继续长个。它还没经历过风吹雨打和沧桑岁月却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切了。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老长——这像是个没完没了的惊叹号!太阳下山金光照在竹林上给竹林镀上一层柔光。春笋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手指一样指向天空也像一个还没写完的惊叹号。我知道明天它们会更高些后天更高些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全是新竹亭亭玉立直插云霄!我起身下山回头看了看那片竹林早已经印在了我的心里。 回到家走在归途的石径上我心里越来越明白:生命最美的样子就是往上长生命最好的时机就是现在。希望我们都能像春笋一样在属于自己的季节破土而出往高处生长——不辜负春天也不辜负自己。山风又吹起来竹叶轻轻唱着歌;我知道地底的那些小笋还在不停地往上蹿、往上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