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一位“用笑声讲道理”的艺术家离场，折射方言舞台的现实挑战； 上海滑稽戏表演艺术家嫩娘于3月6日清晨沪辞世。嫩娘长期活跃于滑稽戏、影视与群众舞台，凭借细致的生活观察、稳准的节奏把控和亲切自然的沪语表达，成为上海观众熟悉的“老舅妈”式人物。她的离去不仅让文艺界失去一位备受敬重的前辈，也再次提醒人们：在观众结构变化、演出市场分化的背景下，方言类舞台艺术的传承压力正在加大。老一代艺术家逐渐退场，青年演员与青年观众之间的“连接”仍需要更稳定的制度和平台支撑。 原因——从“弄堂生活”里长出来的艺术，靠长期磨炼与时代共振。 业内回忆——嫩娘幼年随团学艺——早年在剧团的基本功训练与长期舞台实践，为她形成“从生活入戏、以细节取胜”的风格打下基础。上世纪五十年代，她在滑稽戏《活菩萨》等作品中塑造的角色深入人心，以鲜明的人物性格和自然的方言语感获得广泛认可，“嫩娘”该艺名也由此伴随其整个艺术生涯。此后数十年，她持续在舞台与镜头前呈现市井人物的喜怒哀乐，把“家长里短”演出“人情温度”，让滑稽戏不止于逗乐，也成为对城市气质与社会伦理的温和表达。 同时，上海滑稽戏的活力与城市发展长期同频。人口结构、生活方式与语言环境的变化，使沪语艺术一上面临受众变化的挑战，另一方面也文旅融合、城市记忆叙事中迎来再次被看见的机会。嫩娘一直坚持“作品贴近生活、表达守住分寸”，强调滑稽的底色是善意与节制，这一创作观放在今天依然值得借鉴。 影响——经典人物与表演范式难复制，艺术精神可传承可延展。 嫩娘的贡献，首先在于形成了辨识度很强的表演方法：以沪语的语调、停连和节奏制造喜剧效果，用克制的夸张呈现真实人性，在“笑中有理”里带出观众共情。其次，她以多年自律与敬业，树立了演员职业操守的标杆。从简朴的生活态度，到对舞台细节的反复打磨，再到对后辈的提携与提醒，都反映了老一辈文艺工作者把艺术当作终身事业的价值取向。 更值得关注的是，随着代表性艺术家相继离场，方言舞台艺术原本依赖“口传心授”的链条正在变脆：一上，方言环境弱化抬高了观众理解门槛；另一方面，快节奏的内容消费挤压线下演出空间，优质原创的培育周期更长、投入风险更高。怎样把“笑声”留下、把“技艺”留下、把“精神”留下，已成为行业共同面对的问题。 对策——以系统化保护与青年化表达，打通“传承—传播—产业”闭环。 业内人士认为，应从三方面着力：一是完善资料留存与数字化建档，对经典剧目、口述史、表演身段、语言节奏进行高质量采录与整理，形成可检索、可教学、可研究的数据库；二是加强人才梯队建设，通过院团学员制、名家工作室、校团合作等机制，让青年演员在稳定演出中“滚动成长”，并鼓励在尊重传统的前提下开展当代叙事与舞台样式创新；三是拓展传播场景，在城市公共文化空间、文旅演艺、社区舞台及新媒体渠道中，建立更贴近年轻人的触达方式，降低方言艺术的理解门槛，提升“可亲近、可参与、可持续”的传播效果。 同时，建议在剧目生产端加大现实题材创作力度，聚焦社区治理、代际关系、城市更新等公众关注，让滑稽戏继续起到“讲上海故事、传生活智慧”作用。 前景——以文化自信为底色，让方言艺术在时代语境中焕新。 多位从业者表示，方言艺术的价值不止在语言本身，更在于其承载的城市记忆、伦理秩序与审美传统。随着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完善、城市文旅需求增长，以及观众对“有温度的内容”重新投入关注，滑稽戏等地方艺术仍有发展空间。通过更科学的传承机制、更开放的传播策略与更扎实的原创能力建设，沪语舞台有望在守正中创新，形成既能留住老观众、也能吸引新群体的可持续生态。
嫩娘走了，但她留下的不只是一段厚重的个人艺术历程；她用一生说明，文艺工作者的价值不仅在舞台上的光彩，更在于对艺术的坚守、对观众的尊重，以及对生活的热爱与诚实。一个时代的谢幕，往往也是另一种传承的开始。沪语舞台上那声亲切的问候不会消散——它已融入城市记忆——在一代又一代上海人的心里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