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新著《志怪:“子部小说”知识史研究》探讨传统知识体系的现代重构

问题:长期以来,古代小说研究学科化过程中逐渐形成相对固定的解释路径:多以文学观念来衡量古代叙事,并把虚构性、艺术性作为主要指标。志怪作为“子部小说”的重要类型,常被直接归入“荒诞叙事”或“想象文学”,与传统知识系统的关系因此被淡化,甚至出现用现代文类标准替代历史语境的倾向。如何在既有研究基础上,重新理解志怪的知识属性与文化功能,成为古代小说研究难以回避的问题。 原因:一上,近代以来人文学科体系重建,传统“经史子集”的知识结构被拆分重组,目录学与义理学传统研究中的影响相对减弱;另一上,外来小说理论与现代文学评价体系的引入,带动叙事学、文体学等方法普及,也一定程度上加深了“以文学性解释一切”的路径依赖。对于志怪这类原本处于传统学术边缘的著述,其“知识可靠性”常被质疑,进而被直接视为纯文学虚构,使其与经学、博物、方志、宗教实践等知识网络的联系难以得到完整呈现。 影响:王昕新著以知识史为主线,强调志怪在传统语境中首先是一种知识的生产与流通方式,而不只是某种文学创作类型。全书围绕志怪与“子部小说”的知识谱系、主题生成机制及文学性接受史展开讨论,尝试回应两个核心问题:其一,志怪记录的神异与怪谈为何能在简牍碑刻、史书方志、笔记与民间讲述中长期流传;其二,志怪如何在不同历史阶段被赋予解释世界、规训伦理、安顿信仰与组织经验的功能。书中梳理志怪与经传神学、古代博物之学、六朝地记、巫术与宗教地理、中古技艺知识、宋代日用生活经验以及乾嘉考据风气等多重知识系统的交织关系,提示志怪并非“脱离知识”的想象物,而是一种混合信仰、情感与理性推演的“另类知识”,其中存在可追索的文化逻辑与解释链条。作者还以“照妖镜”等物象为线索,展示器物叙事如何在阴阳生克、伦理秩序与宗教观念中不断被赋予意义,由“器”而通向“道”,从而说明神异书写并非随意拼接,而是沿着特定知识结构展开。 对策:业内人士认为,以知识史方法重读志怪,关键在于处理好“回到传统”与“对话当代”的关系:既要尊重传统目录学对“子部小说”的定位,承认其知识汇编与经验记录的属性,也要借助现代研究方法,对其叙事策略、传播机制与接受史进行更细致的分析。具体可从三上推进:一是加强跨门类互证,把经学、史学、宗教史、民俗学、科技史与文学研究结合起来,尽量复原志怪生成与传播的实际场域;二是避免把“知识视角”泛化为无边界的材料堆积,应以明确问题统摄材料,厘清知识如何进入叙事、又如何被读者理解、消费与再生产;三是推动基础文献整理与版本研究,尤其关注地方文献、碑刻与类书系统,为志怪研究提供更扎实的文本支撑。 前景:随着传统文化研究持续深入与跨学科方法日益成熟,志怪研究有望从“题材猎奇”转向“知识结构阐释”,从“文类边缘”进入“学术史节点”。在数字化文献资源不断扩充的背景下,未来可继续以数据化方式追踪志怪母题、物象与观念的演变路径,观察其在不同地域、阶层与媒介中的传播规律,并据此重新评估“子部小说”在中国知识传统中的位置。涉及的研究不仅有助于推动古代小说研究的范式调整,也将为理解古人如何认识世界、组织经验与安顿信仰提供更具解释力的材料。

志怪之“怪”,不只在故事本身,更在其背后牵连的知识网络与文化秩序。以知识史重读志怪,实质是在追问传统中国如何理解世界、解释异常与安顿价值,并在不同学术范式之间寻找可以互相阐释的空间。把长期被忽视的边缘材料纳入更严谨的学术视野,既是一次对传统的回望,也是面向当下人文学术的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