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四个孩子拉扯了四年,阿让跟老婆一直在为了这事儿操心。就拿今年夏天那个热得要命的早晨来说吧,气温

兄弟俩四个孩子拉扯了四年,阿让跟老婆一直在为了这事儿操心。就拿今年夏天那个热得要命的早晨来说吧,气温逼近三十八度,那空气闷得像糖浆一样稠。阿让睡在床上差点被热醒了,赶紧一咕噜爬起来,蹲在门槛边那点树阴底下喘气。白胡子李大过来晃悠了一圈,手里夹着半截旱烟问他:“娃娃乖不?”阿让不吱声,只是点头。其实这大哥三十好几了,脚上还是那双磨破了底的旧胶鞋,整个人晒得又黑又瘦,眼睛却亮得像把刀子。大伙儿都觉得他这日子过得有条理,玉米地里一根杂草都没有,账单叠得比砖头还齐整。谁能想到他藏着一本用了好几年的樱花日记本呢?他把每天的开支、人情往来、还有孩子们的体温都记在上面了。 这日子怎么可能只用一张纸算得清啊?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当时家里也就俩娃。后来老婆又生了一对双胞胎,真是倒霉催的。医院给的诊断书一堆堆的:弱智、智障、脑瘫……风筝断了线一样说没就没了。可阿让这就是个铁心肠的人,死活不松手把俩孩子全抱回了家。旁边的邻居都劝他:“实在不行就放弃一个吧,负担太重了。”他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把他俩都给带回家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心里不停地念叨这句话。 医院肯定没法常住人,老婆一个人也照看不过来。阿让就在医院旁边租了间巴掌大的屋子。那屋子小得可怜,只能摆两张床和一张桌子。床跟床之间也就五步远的距离。那会儿厨房升起的炊烟在霞光里升起来又散掉——后来几年里头,炊烟再也没冒出来过。 天没亮的时候阿让就已经往医院跑了;白天实在撑不住了就趴在孩子床边打盹儿。只要孩子哼唧一声,他立马挺起来身子把手伸过去拍一个打一个,硬是把哭声给压回梦里去了。这么折腾了两年多积蓄都花光了土地也卖了出去。他打零工、借高利贷过日子就像上了发条一样滴滴答答全是疼。 别人家的孩子早就能跑能喊了他的俩娃还只会躺着不动弹。阿让自己也变成了家里的“大山”,把眼泪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去。直到有一天病房里断断续续传来了几声“爸爸”的叫唤声,他一下子哭出声又笑出声来。在那个樱花日记本上他这样写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少了哪个都难受。 四年一千多个日夜过去了孩子们总算能坐能爬还能叫爸妈了。两岁的时候他们顺着阿让的脚往上爬好像全世界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似的。这时候阿让的口味清淡了脾气也变得温和了起来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孩子们少感冒就行。 出院以后孩子们偶尔也会去复查路过那间租屋的时候车窗飞快地掠过昏黄的光线像旧照片一样李大爷抬头看了一眼不愿意回想的过去却清楚得像昨天一样发生的事一样世界上有些悲哀没办法流眼泪只能默默承受就像无风的夜晚雪花一层层沉进心底里去了。 李大刚站定脚步两个孩子就醒了过来喊爸爸阿让把他们抱起来回到树荫底下笑着看孩子在地上爬来爬去李大爷逗弄着他们说:“阿让还是行呢一个都没放弃啊!”阿让回答说:“今天过了就是明天做个平凡人少感冒就行。”风吹过来云彩偷偷挪走了一块光影阿让理了理稀疏的头发张开双手——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守着四个孩子也守着一条被命运碾出深深印痕却依旧向前的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