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瓦匠哼唱的那首民歌,竟能变成永恒的悲伤。 柴可夫斯基当年躲进基辅郊外妹妹的庄园,是想给即将出版的《俄罗斯民歌五十首》做最后修改。结果他听了泥瓦匠唱的《凡尼亚坐在沙发上》,旋律一下子把他给打蒙了。他赶紧回到屋里,抓起铅笔就往五线谱上誊写,加上和声,弄成了钢琴二重奏。两年后,他又把这旋律塞进了《D大调第一弦乐四重奏》的第二乐章。就因为这么一塞,这首慢板不再是普通室内乐里的小曲,成了他这辈子最悲痛的情感遗书。 70年代末,我第一次在收音机里听到这曲子。当时邻居在院子里放广播讲柴可夫斯基和梅克夫人的事。背景音乐一响,那琴弦发出来的声音像一道电流一样窜进我的心里,我直接就愣住了,连气都不敢喘。播音员还说托尔斯泰当年听了这个乐章当场就哭了,还写了一句“这是我最自豪的时刻”。柴可夫斯基自己在日记里也写过这事,“托尔斯泰流泪了,这是我最荣耀的时刻”。 从那时候起,不管我走到哪儿,《如歌的行板》总会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大学毕业那年行李多得我都搬不动了,站在月台上忽然听到这几个颤音响起,感觉有人替我在那道别呢;工作不顺心、爱人走了、亲人去世……每次我一遇到难处,它就躲在旁边偷偷地哭。 现在只要前奏一响,我还是忍不住要放慢脚步——这曲子不仅仅是柴可夫斯基的签名作品,更是我这一辈子都没办法换掉的背景音乐。它总是提醒我:哪怕人生再难走也别灰心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