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民俗学》:非虚构作品必须注入自我民族志属性

最近给“家庭民俗学”这个新兴概念找案例的时候,看到张文振写的《小满葚子黑 芒种吃打麦》,特别有亲切感。不光是因为他写的山东曹县的习俗跟我老家江苏沛县很像,更是因为这书呼应了“家庭民俗学”这个概念,强调关注自家的各种民俗活动。这一学科本来是研究自我的内向型学科,顾颉刚早年收集“吴歌”就是这样。后来社会需求变了,民俗学研究方向转向了“他者”。现在虽然有点回归到家乡研究,但很多学者还是不自觉地把自己的亲缘关系藏起来。其实,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关系表达出来呢?我觉得这是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思考点。这本书虽然是散文式的,但里面对节日、地方风物还有戏曲游戏的描述里,透露了作者对家人的思念,尤其是对奶奶的思念。奶奶一直很有韧性,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奶奶还有外祖父母。这种细腻的情感描写让我想起岳永逸写他妈妈还有户晓辉写姥姥、父母、三叔的时候,他们都是最朴素的乡民,但撑起了整个家庭还有地方社会发展。通过回忆家庭生活,作者揭示了家乡和家人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家乡是家人的家乡——只有家庭幸福才能打造和谐的家乡,邻里和睦才能带来家庭温情。而传统上民俗学研究的是别人,带着一种审视心理。我们总想写出有温度的田野,但实际上写出来的东西往往缺乏真实自我。不过这本书用图文结合的方式把情感注入进去,显然比只站在对方的角度说话更有力。这本书里讲了节俗和民艺的变迁,反映了社会从物质需求转向精神追求的过程。虽然故事发生在山东曹县一个小村庄,但这里有很多时代烙印,折射出区域甚至国家复兴的面貌。所以读这本书的时候,很容易被带入作者的生活世界。特别是淮海文化圈的人读起来会更有共鸣。现在的文学创作里非虚构叙事越来越多了,关注小人物和生活细节,打破了宏观叙事的局限。这本第一人称写的鲁西南村落民族志就是个例子。用反思性的叙事展现了自我主体性,把自己完全融入地方文化变迁中。跟《我在北京送快递》和《我在上海开出租》这种都市型自我叙事不一样,这本通过艺术语言展现乡土中国的情感关系和家庭辈序伦理。所以这部作品更能让人感受到乡村和都市之间的矛盾:城市化进程中欠发达地区的人向往都市生活。但作者尽力用集体记忆弥合这种矛盾,体现了家庭民俗学发掘自我价值的理念。书里很直接地流露情感也说明了这点:非虚构作品必须注入自我情感。这种带有自我民族志属性的个体叙事在梳理家庭实践时给家庭民俗学提供了宝贵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