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孝陵旁的偏殿里，有人正忙着誊抄一份清单。清单上写满了活人名字，史官在《明史·后妃传》里只冷冷地说了句"太祖崩，宫人多从死者"。《胜朝彤史拾遗记》里说得更明白，陪太祖下葬的有四十六位妃嫔和十几位宫女。这份单子要改动，得有皇帝单独的旨意。正是这道旨意，把宝庆公主生母的名字给划掉了。 明殉葬这规矩不是心血来潮，是写进《祖训条章》的死规定。朱元璋在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修订了这祖训，说后宫里没生过儿子的都得殉葬。这规矩太狠，后面的皇帝都得照办。朱元璋这人认死理，做啥都认真，淮右穷小子能打下三百年基业，靠的就是这份狠劲。这套殉葬的规矩，是他为自己安排的身后事，也是他最后一次对皇权发威。 可他没想到的是，病重的时候后宫里正好有个三岁的小姑娘。《明史·公主传》里写，宝庆公主是明太祖最小的女儿，生在洪武晚期。她的生母是张美人，刚进宫没几年。按规矩没生过儿子就得陪葬，张美人正好在这列里。小公主不懂这些，《胜朝彤史拾遗记》里有记载说，朱元璋病得厉害时把她带到床前。小姑娘见父皇躺着没起来，随口问了句为啥不起来。 这句话没留下原文，估计也就是个三岁孩子的天真话。可结果挺逗的，朱元璋在那之后单独下了道旨意："留张氏不殉，为了让宝庆公主有人养。"这道旨意在规矩面前起了作用。朱元璋这人很少破例，他亲手定了一大堆规矩还不许改。权力上大兴刑狱杀功臣、杀胡惟庸蓝玉那些人。 宣宗朝（1435年）宣宗驾崩时还是有殉葬的；直到明英宗朱祁镇才正式废除了这制度。《明英宗实录》里记着他的遗诏："用人殉葬我不忍心了，这事就停了吧。"从朱元璋立这规矩到朱祁镇把它废掉，前后过了六十多年。在这六十多年里就张美人这一个人被单独免了。 张美人之所以能免了命，不是因为她位高权重或者有功于社稷，单纯是因为她有个三岁的女儿。宝庆公主后来活得挺好：永乐年间朱棣命徐皇后亲自抚养她；她历经建文、永乐、洪熙、宣德四朝都挺安稳。 《胜朝彤史拾遗记》里还有更多细节说怎么死的细节因为是文人辗转记录的没法信。能确定的是这四十多人死于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就葬在孝陵旁边叫从葬。 这名单上只有名字和位号写着她们的来历和年龄也没写。这份名单是洪武三十一年最沉重的事实也是殉葬制度的直接证据。《明史》写得简略可能跟修书的清朝史官不想多提明代旧制有关——因为清朝初年也有殉葬规矩直到康熙年间才不让这么干了。 那道破例的旨意只保住了一个母亲和一个女儿却让其他几十名女性成了殉葬品。历史把这两件事摆在一块让人看个清楚。后来写这段历史的时候有人喜欢把破例渲染成帝王晚年的温情说这是温情跟杀戮的对立好制造感动。但实际上史料显示的是另一幅样子：那道旨意只管了宝庆公主一个人没更宽也没更窄。 明英宗废除殉葬用的是"吾不忍也"四个字从立规矩到废除中间隔了六十年也隔了多少无名无姓的人史书没全记下也没法记全宝庆公主后来活到了宣德年间她大概不知道三岁那年在应天府的一句童言到底牵动了什么也什么都没牵动史料只记下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