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传统戏曲如何在当代获得更广泛的观众基础、实现可持续传承,是行业长期面对的现实课题。
一方面,戏曲观演习惯与城市文化消费方式持续变化,年轻群体的注意力被多元文娱产品分流;另一方面,经典剧目承载着流派体系、程式规范与审美传统,如何在不削弱本体价值的前提下提升舞台感染力,考验创作与表演的综合能力。
此次《穆桂英大破天门阵》在北京连获喝彩,台下既有资深戏迷也不乏年轻观众,说明传统戏曲并非天然“远离青年”,关键在于作品呈现是否能实现审美沟通。
原因——掌声的基础,来自人才结构与创作方法的双重支撑。
河南豫剧院青年团成立于2013年,以豫剧本科人才培养成果为依托组建,团员整体学历层次较高,既有本科毕业生,也有硕士研究生、在读博士等,形成“能演、会学、善思”的队伍特征。
导演白雪峰介绍,团内多名演员已具备独当一面的舞台能力,这意味着经典剧目可以实现梯队化排演与长期化打磨。
更重要的是,青年团在传承路径上强调“学理与舞台并重”:既尊重流派传统、基本功和程式规范,又以更贴近当代审美的节奏、音乐与情感表达方式提升叙事效率与人物温度,使观众“先走进来”,再由作品引导其理解戏曲之美。
以演员杜永真为例,其成长轨迹体现了新一代戏曲人的自觉与方法论。
她从早期舞台实践转向系统学习,通过戏曲理论与京昆艺术等训练完成从“会唱会演”到“理解戏、研究戏”的转变;毕业后在青年团扎根舞台,同时多方拜师,吸收不同门类的审美资源与艺术眼界。
2025年考入高校攻读博士,使“学术反哺舞台”成为更清晰的职业路径选择。
她提出“无论学历多高,最终都要通过舞台呈现”,折射出戏曲人才培养从单一“师徒口传心授”向“院团实践+高等教育+多门类互鉴”并行的趋势。
影响——青年力量的崛起,正在为传统戏曲的传播方式和行业生态带来变化。
首先,在受众层面,青年演员的舞台形象、表达方式与情感处理更易与同龄观众建立连接,促进戏曲观众结构的更新;其次,在艺术层面,经典人物的塑造从“符号化再现”转向“性格化呈现”,更强调人物内在逻辑与情绪弧线。
例如杜永真在塑造穆桂英时,着力抓住“武艺高强却内心火热”的人物特质,强调从历史背景与心理动因出发,追求“神完气足”的呈现,推动经典角色在当代语境中焕发生命力。
再次,在院团发展层面,青年团的存在为院团剧目生产、巡演供给与人才梯队建设提供更稳定的制度载体,有助于形成“可复制、可持续”的传承机制。
对策——要把舞台热度转化为长期影响,需要在守正创新中形成系统化路径。
一是坚持以本体为根。
豫剧的声腔、身段、程式与行当体系是作品成立的基础,任何表达更新都应以不损害艺术核心为前提,通过“精修传统”而非“简单替换”实现升级。
二是完善人才培养闭环。
院团可将“经典剧目常演常新”与“新创剧目孵化”并置,推动青年演员在经典中立身、在新作中拓展;同时鼓励跨门类学习与理论训练,提升对人物、结构、节奏和审美的综合把握力。
三是面向青年观众优化传播与服务。
通过高校交流、公益讲座、导赏活动和多渠道传播,降低观演门槛,把一次性“看热闹”转化为持续性“懂门道”。
四是用更科学的评价体系引导创作。
对创新的讨论应更多回到舞台效果、观众反馈与艺术质量本身,减少非此即彼的标签化判断,为探索留出合理空间。
前景——从北京舞台的反响看,传统戏曲的生命力仍在,但其延续必须依赖不断更新的表达与稳定的人才供给。
随着国家层面对戏曲高层次人才培养、院团建设与优秀剧目传播的持续推动,青年演员在更高平台上展示作品的机会将增多。
未来,像河南豫剧院青年团这样以年轻化、专业化、系统化为特征的队伍,有望成为地方戏曲“走出去”的重要力量:一方面推动经典剧目在全国舞台更高频呈现,另一方面促使地方戏在跨区域交流中形成更具时代辨识度的叙事方式与审美风格。
与此同时,创新仍需谨慎拿捏:既要拥抱时代,也要保持戏曲独有的节制、韵味与审美高度,避免被快餐化表达牵引。
从杜永真等青年演员身上,我们看到传统文化传承的新希望。
他们用技艺传承经典,用创新激活传统,用青春诠释永恒。
这种“守正创新”的实践,不仅让古老艺术焕发新生,更彰显了文化自信的深层力量。
在建设文化强国的征程中,这样的青春力量必将书写更加精彩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