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渭北的黄土地上，有座古塔默默地守了上千年。它在合阳县东黄河西岸的土塬上立着，当地人管它叫罗山寺塔，其实是大象寺塔。这座塔有三十多米高，是个六边九级的砖塔，密檐式的结构在关中平原东端的天空下，划出了一道简朴又结实的样子。塔身没啥花哨的雕刻，砖石一层一层叠起来，被风沙和水汽侵蚀得颜色深了些，还长了些青苔。它不像城里的那些塔寄托了太多文采方面的愿望，也不像王村的玄武青石殿那样用奇特的设计吸引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段信仰、守望和河流文明的历史注释。 这座塔是因为寺庙才得名的。寺庙叫“大象”，取的是佛法广大的“法身”意思。寺院早就没了，只剩下这座塔，成了佛教在这里兴盛过的唯一物证。宋时那阵子，渭北一带佛教流行。建这个寺塔既是为了供奉舍利、藏经书，也是给周围的人心里找个寄托。塔身里头是空的，原来有木梯能转圈上去。站在最顶上往下看，东边是那条孕育了中华文明的黄河。它从龙门那儿冲出来，河面宽阔，沙洲星罗棋布，船来来往往；西边就是大片大片的关中沃野和田地里冒着的炊烟。 这个塔把世俗生活和彼岸净土连在了一起，也成了人们看尘世生计和大自然的一个支点。它的意义不止是宗教上的。它站的位置正好是黄河古渡的要害地方。从秦汉开始这儿就是秦晋交通的重要渡口之一。这塔既是佛塔，也是黄河航运史上最显眼的航标和灯塔。这么多年来，多少商人、士兵、移民都在这里坐船过河。无论是装满货物的商船还是东征西讨的军队，只要看见高崖上的塔影，心里就踏实了很多。它默默地指引着方向，看着河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地变来变去，也看着渡口从热闹变冷清。 有时候大风吹得呼呼响的晚上，说不定塔里还有长明灯亮着，给夜里赶路的人送点光亮和安慰。这地方地势险要，古时候还有军事价值呢。和平时候它是航标；打仗的时候就成了观察对岸敌情、守卫西岸防线的制高点。宋、金时候这地方是边境前沿呢！这塔在这儿一立着，那关河锁钥的意思就藏在里头了。 直到今天大象寺塔还在那儿站着。寺庙里的钟声早就听不见了，渡口的船声也走远了。但你要是站在塔下摸摸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砖石还是能感觉到一种很大的历史力量——那是佛法东传的诚心诚意，是商人络绎不绝的活力，是打仗的严肃杀气最后都融进了母亲河日夜不停的流淌里了。它不光是个古塔，更是个孤独又永远不变的守望者。 它用身子刻下了合阳作为黄河文明重要节点的全部厚重和苍茫感觉。脚下的黄河水一直奔流不息历史在风中轻轻说话这塔只静静地站着好像在说一切都在流逝只有山河和时间才是永恒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