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搞清楚为什么有些角色说的和做的不一致,反而能逗乐人?你就把目光投向清朝初年的《儒林外史》,里头那个严贡生喊得震天响,说自己为人爽快,从不占人一点便宜。可你要是看看他家仆人的话,才知道这家伙专门把邻居家跑丢的猪关起来不给人家,还强迫别人花钱赎回去。言行不一的本事把他那个横行霸道又虚伪的恶绅嘴脸暴露得干干净净。到了1945年的《升官图》里,描绘国统区贪官也是这路数。那“省长”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从来不收礼,最恨贪污,要是你送地毯他肯定不干。可话还没说完,他就让侍从花58元“买”下那条昂贵的地毯。这时候你就能看出他贪腐的本性有多假了。 17世纪的法国剧作家莫里哀写的《伪君子》里用的是一样的把戏。那个骗子达尔杜弗天天嚷嚷要吃苦行主义,穿得破破烂烂的,其实一顿饭能吃下两只鹌鹑和半条羊腿,养得脑满肠肥;嘴上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想勾引奥尔贡的老婆……这种前后矛盾的表现手法,在强烈的对比里把坏人的伪善给扒了个精光。这招拿来搞笑也不错。 你再看看《红楼梦》第40回里的桥段:下雨天了,丫鬟琥珀好心劝刘姥姥走石子路别踩泥水。刘姥姥嘴上说没事,我们走熟了不碍事。转头却因为只顾着说话没留神脚底下的泥地一滑摔了个大跟头。大家都笑岔了气。还有侯宝林的相声《戏剧杂谈》里:“您研究戏剧多少年了?”“五十多年!”“那你今年多大岁数?”“四十二。”明明是五十多岁的研究时间和四十二岁的年龄对不上号。再比如马季的相声《画像》里:“张富贵同志,我还忘了问您贵姓。”把“张富贵同志”和“贵姓”放在一句话里互相对着干。 要是你仔细琢磨琢磨语法上的道理,就会发现这些搞笑的手段花样还不少。刘姥姥那是说话跟自己当时的状态打架;侯宝林的那个是前后两句来回打嘴仗;马季的那个是一句话里头就有了硬伤。再把眼界放宽点看看新花样:有个姑娘出嫁哭个不停,轿夫们看不下去了劝她回去重娶。姑娘一听立马喊:“别把我抬回去!”话和动作之间发生了“车祸”。 对这种包含矛盾的片段多换几个角度看看就能发现好多门道。像莎士比亚笔下的哈姆莱特说“活着还是死去”,郭沫若剧里的文姬夫人在想“是回去还是留下”。这两个人物心里都充满了纠结。 不过从哲学上的对立统一来看,两人的想法里都有一个主要方面——哈姆莱特想替父报仇是最主要的念头;文姬想要回汉朝整理遗著才是她的主体思想。 苏东坡《水调歌头》里想上天又怕冷,《彩书怨》里想弹江南曲又要写蓟北书。哪怕他们选了一边也得承认另一边的存在。 这样从不同的角度看文学作品里的矛盾性语句就像苏轼看庐山一样,横看是岭侧看是峰;又像是转动万花筒一样动一下就能看到不一样的绚烂世界。 作者是杜永道,他是《语言文字报》以前的主编。封面那张图是AI做的;编辑是覃冬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