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叫谭延

大家都记得1880年正月初二,湘潭谭家传来了喜讯,家里添了个男丁,名字叫谭延闿。这家祖上好几代都是读书写字的人家,他父亲谭钟麟以前在四川和福建当过总督,治家严厉但也很开明。小谭五岁的时候,每天早晚向长辈请安之后,就要坐在书案前练字。他每隔三天写一首诗,每隔五天作一篇文章,连过年都不能偷闲。左邻右舍看他年纪这么小就很有文采,都夸他是个“早慧书童”。天赋固然重要,但更多的还是他的刻苦努力。 十一岁那年,谭延闿被送到岳麓书院读书。山风吹着竹林的影子,他跟着老师王闿运研究那些能治理国家的学问。白天讲“心学”,晚上抄《春秋》,这样过了好几年,学问和胆量都长起来了。后来父亲调到两广去当官,谭延闿却没有跟着去广东福建生活,而是留在湖南陪着身体越来越差的父亲,一边照顾老人一边继续备考。对于大多数读书人来说,这简直是把自己的前途赌上了,但他相信自己的文章一定能让他东山再起。 二十四岁那年,谭延闿北上参加甲辰恩科乡试。结果他一举中了第一名,列名会元。所有人都说只要殿试表现平稳点,状元非他莫属。同行的朋友开玩笑说:“我们回湖南的时候,恐怕得给你抬轿子了。”他只是淡淡一笑,心里早就把以后的日子想得清清楚楚:金榜题名、进入翰林院当官,然后依靠父亲以前的旧部作为台阶来施展自己的抱负。 没想到命运突然变了样。殿试结束一个月后,翁同龢把他叫到了私宅里谈话。蜡烛的火苗轻轻晃动着,老先生也没跟他客套寒暄,直接就说:“延闿啊,你本来是第一名的位置呢,但上面有人不喜欢你的名字。”谭延闿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就因为名字?”翁同龢叹了口气:“老太后说,‘闿’这个字有打开的意思呢。你又是湖南谭氏出身,跟戊戌年间的谭嗣同是同一个姓。”短短几句话就把一个年轻人的科举梦给打碎了。 这一下打击让他原本忠于旧制度的士子心态发生了转变。1905年朝廷不得不宣布废除科举制度了。谭延闿回到长沙办起了湖南高等学堂来提倡新的学问和实业救国的主张。他亲自写了《筹学意见书》提出了“要救国就得天天求新”的口号。在书院里经常能看到他跟学生们围坐在榻前高谈变法图强的策略。有人问他:“如果朝廷还是很顽固不肯改革怎么办?”谭延闿想了一会儿只回答了一句:“新的潮水总要找个出口的。” 几年时间里清朝政府对外赔的款越来越多对内又要靠新军维持摇摇欲坠的统治秩序。1909年谭延闿当上了江苏咨议局议长在两江总督端方面前为了反对朝廷挪用地方的捐款税而据理力争。官场里的空气已经变得非常紧张了这时候清朝末年的那种焦虑气氛让人很压抑。 1911年10月10日武昌城楼上的一声枪响彻底把推翻清朝的局面给打开了消息传到长沙湖南新军内部也开始暗流涌动到了十月二十二日凌晨湘军工程营率先发动起义占领了楚望台炮台。筹划已久的谭延闿马上穿上衣服出来和黄兴等人商量对策晚上巡抚衙门被攻占了城楼上挂起了青天白日旗三湘大地立刻宣布脱离清朝的统治清晨临时军政府推选谭延闿当都督他没有拒绝只说了一句:“只要不辜负老百姓我死了也能闭眼了。”短短几天时间湖南独立清朝又失去了一个省份辛亥革命席卷整个东南地区北洋新军节节败退加速了大清帝国的崩塌过程。 1912年元旦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了谭延闿被召去当内务总长帮忙制定《暂行约法》主张地方自治和军政分开他和梁启超黄兴一起被称为“湖湘三杰”中的一员以前被慈禧太后一笔勾掉的名字现在出现在共和政府重要的文件里真是很讽刺呢民间一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要不是太后嫌弃‘闿’这个字就不会有辛亥革命这场大事发生。”这种说法虽然有点夸张但也反映了老百姓普遍的看法当一个社会上层对人才心存戒备只凭个人喜好办事时那些最优秀的人最后总会用另外一条路证明自己谭延闿的这种转变其实就是千千万万被排挤者觉醒的一个缩影。 进入民国以后他的官场生涯并不顺利袁世凯想要当皇帝他就辞职回湖南了后来护国运动爆发谭延闿又出来支持宪政主张1926年他当上了国民政府主席没多久又去湖北河南主政那时候的中国周围都是列强盯着国内又到处是军阀混战他经常出来调解努力维持湖南部队在北伐战争中的团结跟那些动不动就动枪动炮的武夫比起来他还是个读书人说话温和字迹清秀但在议场上却能一锤定音定板拍桌子。1930年9月22日谭延闿在南京病逝年仅五十岁有人觉得遗憾他没有完成北伐战争的全部任务也有人觉得他政治手段很高明但如果你追究到底最关键的一点还是那张被随便划掉的考试名单奠定了他后来一切的选择科举制度本来标榜公平可是到了最后关头却变成了权力的装饰品慈禧太后不喜欢“闿”这个字或许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但却在一个年轻人心里埋下了革命的火种。清朝灭亡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了那段历史留给我们最深刻的启示或许就是当权者对待人才的态度——是欣赏体恤任用还是防范排斥打压呢?谭延闿的经历告诉我们一旦制度走上了歪路最先失去的不是别人而是它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