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清明,我把黄纸叠好后挨个点燃,火光很快蹿起半尺高。趁着夜深人静,我蹲在十字路口给亲人寄钱,让这些灰白的纸灰顺着风飘走。别看地址都写对了,这片灰蒙蒙的地方就像是通往天堂的邮戳。周围灯火通明的城市反倒显得有些荒凉,我只好在这忙活一会儿。 奶奶以前总说,在那个吃不饱饭的年代,人们顾不上吃饭,只想着活命。有一回她说起那时候闹饥荒,她攥着榆树皮抹眼泪。那时候村里人只能靠野菜和树皮充饥,谁也没力气干活了,甚至每天都有人饿死。奶奶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我们兄妹身上,她说我们生在好时候,要好好读书长大别被人欺负。那句话在我心里一直扎着根,像个火种一样烧啊烧,把我心里的贫穷和恐惧都给驱散了。 十几年过去了,奶奶已经不在了,但我心里总忘不了她背着竹篮去上坟的样子。每到清明这一天,爸爸和叔叔们都扛着铁锹来修理坟头。他们说把祖先的房子修缮一下是为了让后人过得兴旺。我看着他们把黄土一层层压紧又贴上黄纸,心里觉得那小小的坟包好像真的变成了一间砖瓦房。 外面下起了春雨,我踩着湿漉漉的土地在坟前摆好祭品。香火点燃了青烟升起后,那些纸钱又化成了一群灰色的蝴蝶飞走了。春天的风吹过野花丛,花低下了头像是在默哀。我蹲在那里哭得眼泪和雨水混在了一起。 往事一桩桩像贝壳一样被海浪推上岸来——奶奶的粗布衣角、父亲的铁锹背影、叔叔们沉默的推车痕迹……都在这青烟里重新浮现了。血脉连着血脉,生与死其实就隔了一张纸的距离。 火灭了纸也烧完了,我转身准备走的时候把最后的目光留给了原野——青草嫩绿花儿争艳还有灰白蝴蝶还在飘飞。它们替我把没说完的话都说完了:希望天堂里也有个清明节,也有人给你们点上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