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云南地处西南边陲,它的历史脉络里交织着古老的文化与宗教信仰。这里有来自印度的佛教,也有中国本土的道教,这两者在这片土地上既曾激烈碰撞,又不断交融发展。道家学说带着本土智慧,而佛教教义随着历史车轮传入中国后得以蓬勃生长。最终在某些时期,它们合流成为一个整体,形成了所谓的佛道合一、三教合一。在云南历史上最显赫的南诏国和大理国时期,大理一带流传着这样的传说:人们笃信佛教,因而有“妙香佛国”的美名。但就在这繁荣背后,除了观音菩萨化身梵僧点化细奴逻的故事,还有关于老君点化细奴逻的说法,两种宗教的故事一同流传至今。 追溯到更早的时候,云南民间留存着许多供奉儒释道三尊的寺观。这些地方不仅供奉着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等神佛形象,也有孔子等儒家圣贤的塑像。比如昆明官渡区兴国寺内就有文昌帝君、观音菩萨与真武大帝的铜像;石屏秀山寺里则安放着孔子、释加牟尼与太上老君的雕像。这些宗教场所和文献资料都见证了不同信仰在这里的融合与共生。 我喜欢收集三迤地区(泛指云南西部)的古代砖瓦。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许多古代宝塔的塔砖上既刻有佛教的梵文或汉文经咒,也印有道教的符箓。这种情况在云南非常普遍且颇具特色。下面就来看看这些实例: 1、南诏时期建造的大理千寻塔塔砖上印有佛教梵汉文经咒和道教符箓; 2、大理国大宝六年修建的姚安高陀山塔砖上有梵文与道教符箓; 3、明代弥渡医王寺出土的虫蝗塔塔砖上也刻有梵汉文经咒和道教符箓; 4、昆明明代一座佚名宝塔所用的砖同样刻有佛教梵文经咒和道教符箓。 这次展示的这种塔砖上模印着一个特别符号——梵文种子字与符箓相结合。上部的种子字据香港梵文专家麥文彪博士用拉丁文转写如下:这个符号使用时间跨度从唐到明长达千年。从发现的实物来看,它常出现在与塔相关的梵文砖上。有时候它放在显眼位置单独出现,有时故意放大尺寸。这些特征都表明它具有重要意义。 下半部分的符号经过各位道长和专家辨识后认为是一种道符。它的作用是安抚动土时山川河流土地神祇,镇压邪魔外道尸鬼以保佑平安。由于道教分支众多,目前还不清楚这种符号的确切名称与源流。 石羊东塔(已毁)是目前发现塔砖上烧制道符最多的云南古塔之一。那里有镇天宝符、紫微讳等十多种不同的符篆。不过也能找到佛教常用的华严字门一品图。 弥渡长虫山小虫蝗出土的一块塔砖分别刻有梵文和道符图如下: 对于一座宝塔同时使用佛家经咒和道家符箓这件事,有人觉得这只是当地宗教特点所致;也有人认为是在佛道合一思想影响下同时使用经咒与符箓以求达到更好的效果。至于确切原因,现在还没有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