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龙村遗址揭示川西高原最早中心聚落:5500年前黄河上游人群南下定居

川西高原的考古发现再次拓展了人们对中国史前文明的认知;2023年至2024年间,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等单位对阿坝州马尔康市孔龙村遗址开展系统发掘,出土数万件文物,为研究远古人群的迁徙、定居与文化交流提供了关键证据。孔龙村遗址位于大渡河正源脚木足河东岸,海拔约2470米。第一期发掘中,考古人员清理灰坑、陶窑、房址等遗迹400余座,出土玉器、石器、陶器、骨器等小件遗物28000余件,并获得大量陶片、石制品及动植物遗存等。放射性碳测年显示,遗址年代距今约5500年至4800年,是目前川西地区发现年代最早、规模最大、保存状况较好、出土遗物最为丰富的新石器时代中心聚落遗址。遗址出土的仰韶晚期风格彩陶、装饰品以及陶窑等遗迹,为认识先民的生产生活方式提供了直接材料。通过对遗物的持续研究,考古人员逐步勾勒出这支古代人群在高寒河谷环境中的生存策略。孔龙村遗址周边山地分布原始森林与灌丛,动物资源较为丰富,脚木足河也提供了水生动物来源。遗址出土动物遗存两万余件,以鹿类、羊亚科和羚羊亚科动物为主,另见食肉目、灵长目、啮齿目、鸟类及少量鱼骨,显示野生动物是先民的重要肉食来源。同时发现家猪、家犬骨骼遗存,表明先民已开始饲养家畜,用以补充稳定肉食来源,并可能利用家犬协助狩猎。在植物资源上,考古人员从出土的两万多颗农作物种子中,鉴定出以黍为主、粟次之的作物。为深入判断其种植与利用情况,研究团队对出土陶器的脂质残留物进行分析,结果显示66.7%的样品含有黍、粟标记物,说明黍和粟是先民主要的植物性食物来源。陶器残留的牛、羊、鹿等反刍动物体脂,也印证了这类动物在其肉食结构中的重要地位。此外,在石刀、石杵等工具残留物中观察到黍粟稃片植硅体和黍粟类淀粉粒,提示这些工具可能用于收割与加工黍、粟等作物。涉及的证据将川西高原旱作农业及家养动物出现的时间推至距今约5300年。随着发掘与研究推进,先民生活细节逐渐清晰:他们使用石网坠、石矛捕捞水生资源并进行狩猎,以刮削器、磨石等作为日常工具,将骨器与细石叶组合成骨梗石刃刀,用于切割肉类或皮毛;通过陶纺轮纺制不同粗细的线绳,并以骨锥、骨针缝制衣物;同时烧制陶器以满足炊煮及其他生活需求。值得关注的是,陶器制作成本较高且烧制不易,先民会在开裂或破碎的相邻陶片上分别钻孔,再用绳条穿孔连接以继续使用,反映出较强的节用与再利用意识。农耕的出现带来更稳定的生产基础。遗址内发现一批排列较整齐、规模较大的房屋基址,其中最大一座面积约116平方米。部分房址内未见灶址或明显用火痕迹,考古人员推测其可能为具有公共功能的特殊建筑,用作仓储或集体活动场所。公共建筑的出现,也折射出当时社会组织与聚落管理的进一步发展。孔龙村遗址出土的具有甘肃马家窑文化特征的彩陶等文物,为探讨人群来源与文化传播提供了线索。研究认为,在川西高原河谷定居的这支农耕人群并非当地土著,可能来自黄河上游甘青地区,约在5500年前已沿青藏高原南下并在川西高原留下活动痕迹。其中一部分人群,或成为此后古蜀先民的重要来源之一。该发现为史前文化互动与融合研究补充了新的材料,也为理解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形成过程提供了新视角。2024年1月28日,孔龙村遗址考古发掘阶段性成果展在四川博物院揭幕,集中呈现史前先民适应高寒河谷环境、拓展生存空间的实践。这次展览不仅展出重要考古遗物,也展示了人类在特殊环境中的适应与创新能力。

孔龙村遗址如同一座“时空胶囊”,保存着先民跨越山河的历史信息。仰韶风格的彩陶与川西高原的遗址材料相互印证,让人们看到的不只是史前生存方式的细节,也能从中辨识早期多元文化交流与融合的轨迹。这场跨越五千年的发现提醒我们:文明发展,正源于持续的流动、吸收与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