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写了本红楼梦,里面的贾府风光无限,其实是透漏出一股悲凉。话说元宵之夜,宫里下了道旨意,让元妃回娘家省亲。贾府马上紧张起来,从荣国府的大厅到犄角旮旯,都得用最高级的排场来迎接这位“天家血脉”。你看这阵势,庭燎烧空、香屑遍地,把脂砚斋都看乐了,批了个“庭燎最佳”。这四个字啊,就像一把钝刀子,把大家对盛世的美梦一点点割开了。再漂亮的灯火,也照不到未来的“烟消云散”。 园子弄好了,按道理得请天下名士写匾联。可贾政偏要让那“不学无术”的宝玉来写。脂砚斋说这叫“特犯不犯”,看着矛盾其实有讲究。机关在哪儿呢? 先看元春的心思。元春小时候是贾母养大的,跟宝玉那是一块儿长大的,“刻未暂离”。她把弟弟当成对母亲的补偿,“心上念母年将迈”,所以对宝玉特别疼爱。她进宫后还写信给父母:“千万别把弟弟给管死了。”现在园子弄好了,她想看看这弟弟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写匾联是借口,试探才是真意。 再看贾政怎么操作。贾政心里也清楚儿子几斤几两,但他知道不能当面打脸。毕竟要是否定了宝玉的诗,等于得罪了元春。所以他顺水推舟让宝玉写,自己也能在旁边看热闹。等太监把诗拿上去一瞧,元妃一看就知道是弟弟写的,心里暗喜:原来这小子还有点才华!这种“本家风味”,既安抚了元妃的念弟之情,也给了贾政个台阶下。 省亲时元春先写了首诗,自己还在那自谦:“我没什么才情。”脂砚斋立马揭穿了:这是为了压着别人说话呢!果然接下来大家轮流上阵,水平高低不一。 探春最受曹雪芹待见。她知道自己文采比不过宝黛,就用“名园筑出势巍巍”来谦虚;后两句“精妙一时言不出”却把她的机智全露出来了——既讨好了元妃的欢心,也保住了自己的面子。 黛玉被拦住只能写一首五律,她就随便凑了几句:“名园筑何处……”脂砚斋批道:“后头肯定有更惊人的句子。”看似随口乱吟,实则句句藏锋:“别红尘”是对当官不理不睬;“借得山川秀”是拒绝去拍马屁;“宫车过往频”是借用杜牧的《阿房宫赋》暗讽元妃只是皇权的棋子。 宝钗诗里全是拍马屁的话:“芳园筑向帝城西……”一句“修篁时待凤来仪”正好对上了“有凤来仪”的匾额;最后一句“自惭何敢再为辞”把马屁拍得震天响。脂砚斋说这就是在那儿颂圣应酬呢!她的算盘打得精着呢——先把元妃哄高兴了,再把未来的老丈人贾政也给搞定了。 宝玉正在写《怡红院》的诗呢,“绿玉春犹捲”这一句被宝钗看见了。她赶紧过去提醒:“你哥哥改了名字不叫‘红香绿玉’了,你还这么写是不是太不知好歹?”宝玉吓了一跳——原来自己无意间踩到了皇权的雷区!宝钗随手甩出一句唐钱珝的诗:“冷烛无烟绿蜡干”,让他把“绿玉”改成“绿蜡”。这一改看似玩笑,其实把“绿蜡”干枯凄凉的味道都塞进了诗里;既讨了元妃的欢心,也顺便奚落了一下宝玉。 黛玉在旁边看笑话:宝钗是个鬼精灵,而我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抱负没法施展。 眼看着大家都要作诗了,黛玉见宝玉还在那冥思苦想“杏帘在望”的诗句。她就走上前去:“你就抄前三首吧!我来帮你把这最后一首也作出来。”她随手写了个纸条扔过去。宝玉打开一看——简直比他自己写的三首高太多了! 诗曰: 杏帘招客饮……盛世无饥馁…… 表面上是在歌颂太平盛世,其实是在拆台:既然家家都不挨饿了,“何须忙”? 脂砚斋批了句:“以幻入幻。”意思是说——再怎么繁华的景象背后都是统治者的麻木和讽刺啊! 元妃看了大喜过望,把“浣葛山庄”改成了“稻香村”,还把这诗定作前三首里最好的一首。贾政也赶紧写了篇《归省颂》呈上去;元妃又赐了好多好吃的给宝玉和贾兰。 贾兰那时候还小不懂事;贾环病了很久没力气写;作者一笔带过——在这荣国府的盛景里头,虽然人人都有份跟着沾光吃酒席,但谁也别想知道自己真实的姓名是什么。等到热闹全散了之后呢?只剩下一场空空如也的元宵焰火留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