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还得从武陵开元寺里住着的那个叫惠照的老僧说起。别看他身体瘦弱、样子枯槁,可他可是个预言家,说的准得很。人家性子孤僻,不喜欢热闹,整天关着门独自一个人待着,连个侍童都没有,平时就靠向乡邻讨饭过日子。村里有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家感慨说:“这照师住这儿已经六十年了,模样跟以前一模一样,就搞不清楚他到底多大岁数了。” 后来有个叫陈广的孝廉到武陵去当差,因为信佛就到处找和尚聊天。他找遍了寺院才来到惠照的草棚子里。惠照一见到陈广又是哭又是笑地说:“陈君你怎么来这么晚啊?”陈广听了一头雾水——咱俩以前根本不认识啊!惠照这才慢慢把自己的家世和经历说了出来: 他说自己是彭城刘氏,是宋孝文帝的玄孙。曾祖父鄱阳王休业、祖父士弘都很有学问,当年还被齐竟陵王子良请去当顾问。后来他们在齐梁两家做官,我父亲还当过会稽令呢。 陈广三十岁才混进陈朝的官场,不过也就是个小官儿。我和吴兴的沈彦文是诗酒朋友。长沙王叔坚、始兴王叔陵这两个人喜欢招客人,我跟沈彦文也都在长沙王的门下混过饭吃。后来王叔陵被杀了,我怕长沙王也有危险,就带着沈彦文逃进了山里。那时候日子过得苦啊,就吃些橡子栗子充饥,身上裹着一件短褂子过四季。 有个老和尚看我骨头稀奇没病说:“你们这帮俗人就是争名夺利的玩意儿,那有啥意思?只有佛家才能让你们放下这些执念。”我觉得这话太对了,从此十五年不问世事。 等到陈朝亡了国,我跟沈彦文背着行囊跑到了瓜州去讨饭。长沙王还记得当年的情分,请我们喝酒招待我们。我一边哭一边说国家都没了、家也没了,长沙王叹气说:“哪一天国家没了、兄弟走散了,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几年后长沙王和沈彦文都死了。我就把头发剃了做了和尚躲进会稽山的寺庙里过了二十年。 过了百岁以后我的身子骨还硬朗得很,一天能走一百里路。有一回我和另一个和尚一块儿去了长安,那时候唐朝已经改年号武德六年了。从那以后我有时在京城住有时去江南游玩三川五岭的地方我也都去遍了。到现在已经活了二百九十年了! 等到贞元末年我做了个梦梦见长沙王穿得很体面对我说:“再过十年我的六世孙陈广要在这郡当官了。”我就把他的名字记在了佛经里。去年正好满十年我去打听郡里的人发现没遇到他。昨天我在村里讨饭碰到个官员问了一下果然找到了陈广。 等到陈广来拜见我的时候我才说他来晚了因为从做梦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 后来陈广就想拜我为师请我收下他为徒。惠照说:“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来。”第二天陈广再来找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元和十一年的时候发生了这件事。 到大和初年陈广当上了巴州的属官在蜀道上又遇到了惠照他惊喜地再次跪拜说:“我想辞官跟着师傅一起云游四方做个世外之人。”惠照答应了当晚两人在旅店里住了一晚天没亮惠照又走了此后再也没找到他的下落。 据历史记载:梁武帝普通七年也就是丙午年到唐宪宗元和十年乙未年一共二百九十年时间跟惠照说的年龄对得上号。后人拿梁陈二朝的史书去对照他的自述发现“好多地方都一样”,所以大家都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这个故事出自《宣室志》)